上午蘇晚去五金店跑了一趟,買了一把掛鎖和一副合頁。店老闆看她是個女的,問了一句“你一個人裝?”蘇晚說“嗯”,老闆就沒再多說。下午她自己動手把院門換了,螺絲擰了半天,手心磨出一道紅印,但鎖上試試,還算結實。
劉嬸從正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了,站了幾秒。蘇晚以為她要說什麼,結果劉嬸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就回去了。水杯裡的水晃出來幾滴,灑在臺階上。
蘇晚注意到劉嬸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棉布外套,袖口磨得發亮,領子上面有一個小洞,用線縫過的。這衣服她好像見劉嬸穿過好幾次了。劉嬸的生活大概也不寬裕,住在正房不用交房租,但吃的穿的都看得出緊巴巴的。
下午裝鎖的時候蘇晚又想起那塊磚頭。她蹲在門檻前面,看了看放磚頭的那塊地磚。地磚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從門檻延伸到磚頭放的位置——像是有人跪在地上,把磚頭推到那個位置的。膝蓋蹭過地面留的痕。
晚上,蘇晚把門鎖好,窗戶也檢查了一遍。西廂房的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糊著紙,從外面一捅就破。她找了塊硬紙板從裡面擋上,不雅觀,但至少有點用。又把椅子搬到窗戶底下抵著,不是防人的,就是給自己一個心理暗示——有人動窗戶,椅子會響。
躺在床上,她把這幾天的線索理了一遍。
周洋查到的:錢世明,1992年開古玩店,1994年8月小蘇晚失蹤後9月改經營範圍,12月增資,95年開分店,2003年登出。
鐵盒子裡的:院子平面圖,枯井畫叉,“地下”“北面”“三件”。
劉嬸的行為:深夜往枯井石板縫塞紙。
趙德旺的話:“別讓他們挖。”
今天早上的:“走開”。
這些線索像拼圖碎片,散了一桌子,還拼不到一起。但有一個東西是確定的——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口枯井。平面圖的叉畫在井上,趙德旺說“別挖”是說的井,劉嬸往井裡塞紙,“走開”是在她開始調查之後才出現的。有人在保護那口井,或者保護井裡的什麼東西。
蘇晚想起平面圖上枯井北面畫的箭頭。明天白天,她要去量一量,那些箭頭到底指向什麼位置。如果圖上的比例尺是準確的,箭頭的終點應該落在井北面大約兩米的地方——那面牆根底下。
手機亮了,周洋回訊息了:“院子更早的房主資訊我查了,96年之前那套房產資訊網上看不到,得去房管局調檔。你要是開個介紹信或者委託書什麼的,我可以跑一趟。”
蘇晚回:“好,我弄委託書。”
過了一會又一條:“對了,我充了會員,把德雅軒的詳細變更記錄調出來了。有個事之前沒注意到——94年9月那次經營範圍變更,經辦人不是錢世明本人,是一個叫“孫秀蘭”的人。”
孫秀蘭。
蘇晚把這個名字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孫秀蘭跟錢世明什麼關係?”
“查不到。工商記錄只留了經辦人名字,沒有身份證號沒有聯絡方式。我搜了一下這個名字,北京叫孫秀蘭的多了去了,光朝陽區和海淀區就七八個,沒法篩。”
蘇晚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孫秀蘭。經辦人。1994年9月。
她有一種感覺,這些碎片正在慢慢靠近一個形狀。還看不清全貌,但邊緣己經摸到了一點——1994年發生了什麼,有人花了三十多年在藏它。而現在,藏不住了。
院門上的新鎖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嗒”的一聲。
蘇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了眼。
明天還有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