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去西城區工商檔案室是週二上午。
他跟蘇晚說了打算，蘇晚說“那你早點去，這種地方下午人多”。周洋說我知道，我請了半天假。蘇晚又問要不要她一塊兒去，周洋說不用，你去了也不讓你看，得本人帶身份證或者有委託書。蘇晚這才想起來把委託書的事給忘了，趕緊翻了翻包，找出一張紙，寫了委託內容，簽了名，又拍了個身份證照片發給他。
周洋八點半到的，檔案室在工商局二樓，門口排了七八個人。他拿了個號，前面等著的還有十來個。
叫到他的時候過了九點一刻。窗口裡頭坐著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問他查什麼。周洋把委託書和身份證影印件遞過去，說查一個1994年的工商變更檔案，企業名叫德雅軒古玩店。工作人員翻了翻電腦，說“有這個，但94年的檔案不在我這兒，要去三樓的檔案庫調，你填個申請表”。遞出來一張表，周洋填了企業名稱、註冊號、查詢事由。查詢事由那欄他寫的是“歷史檔案查閱”，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蓋了個章，讓他去三樓。
三樓檔案庫的門是鐵門，要按鈴才給開。開門的是個老頭，花白頭髮，穿一件洗得發藍的白大褂。周洋把申請表給他，老頭看了半天，說“94年的，那得去後面那排架子找，你等著”。說完進去了，留周洋站在走廊裡。走廊裡一股舊紙味，混著樟腦丸的氣味，不難聞，但待久了有點悶。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老頭出來了，手裡抱個牛皮紙袋子，袋口用棉線繫著。“德雅軒古玩店，1994年9月5日變更登記檔案，你看吧。”他把袋子放走廊的桌子上，“不許拍照，不許影印，可以手抄。看完了叫我。”
周洋開啟袋子，裡頭是一沓表格，有些紙泛黃了，邊角卷著。他一張一張翻。
第一張是變更登記申請書，抬頭印著“北京市西城區工商行政管理局”，手寫部分用藍墨水，字跡還算清楚。申請變更事項：經營範圍。原經營範圍“古玩收藏品零售”，變更為“工藝品、禮品零售”。申請人簽字：錢世明。日期：1994年9月3日。
翻到第二張，經辦人資訊表。周洋之前在天眼查上看到過經辦人叫“孫秀蘭”，但網上只有名字沒有其他資訊。現在紙上的內容比網上多——
經辦人姓名：孫秀蘭。
性別：女。
身份證號：110102196803××××××。前六位110102，西城區。
職務：德雅軒古玩店，店員。
聯絡電話：空著沒填。
聯絡地址：西城區松樹衚衕12號南屋。
周洋看到“松樹衚衕”三個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他把這幾個字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掏出手機，給蘇晚發了個訊息，只西個字：“查到了，速回。”
他沒等蘇晚回，繼續往下翻。
後面幾張是變更稽核的流程單，每一步都有簽字和日期。9月3日提交，9月5日批准，中間就兩天，正常流程。
再往後是德雅軒的營業執照副本影印件，經營期限到2003年12月31日。驗資報告不在這一套裡，老頭說“要另外申請才能看”。
周洋把能抄的都抄了。他帶了個本子，一筆一畫地抄，怕抄錯了。孫秀蘭的身份證號他抄了前六位和出生年月日，後面的沒抄，也抄不全，紙上就用叉號替了。聯絡地址他抄了兩遍，確認沒錯。
抄完把檔案還給老頭，道了謝，下了樓。到一樓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翻手機。蘇晚回了：“說。”
周洋打電話過去。
“孫秀蘭，1968年生，西城區人，94年在德雅軒當店員。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留的聯絡地址，松樹衚衕12號，南屋。”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西秒。蘇晚說：“松樹衚衕12號。”
“對。你那個院子不就是松樹衚衕12號嗎？南屋——你跟我說過，孫奶奶住的是南屋對吧？”
“對。”
“孫奶奶叫什麼來著？”
“孫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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