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旺能下床了。
蘇晚是趙小禾打電話來才知道的。趙小禾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輕鬆,帶著點小女孩藏不住的高興——“我爺爺今天坐起來了,還喝了半碗粥,護士說再養幾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蘇晚說。
“我爺爺說想見你。”
蘇晚愣了一下:“他說的?他自己說的?”
“嗯,清醒的時候說的。他現在有時候糊塗有時候清醒,清醒的時候就跟——就跟正常人一樣。他說“叫那個姓蘇的來”,我問他哪個姓蘇的,他說“院子裡的那個”。”
蘇晚說好,我明天去。趙小禾說不用明天,今天就行,爺爺精神頭好,你再晚來他又要糊塗了。蘇晚說那我現在就過去。
她換了件乾淨衣服出門。走到醫院門口買了點水果,一兜橘子和兩根香蕉。拎著進病房的時候趙德旺靠在床頭,手上扎著針,臉色還是差,灰白灰白的,但眼睛是亮的。看見蘇晚進來,他點了下頭。
趙小禾在旁邊搬了個凳子,讓蘇晚坐。蘇晚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趙小禾馬上拿了個橘子剝起來,邊剝邊看蘇晚,像有什麼話要講又不敢講。趙德旺咳了兩聲,趙小禾趕緊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趙德旺擺手沒接。
“丫頭,”趙德旺開口了,聲音低,像嗓子裡有砂紙在磨,“你查到什麼了?”
蘇晚看了趙小禾一眼。趙小禾嘴巴里含著橘子,含混地說“我沒跟爺爺說你的事”,但趙德旺接了句“不用你說,我看得出來。她搬來以後這院子就不安生了,劉嬸天天往井那邊轉,有人半夜往門上擱磚頭,這都是你查出來的動靜。”
蘇晚沒想到他訊息這麼靈通。一個住院的人,怎麼知道院裡的事?趙小禾偷偷跟她使了個眼色,意思大概是——隔壁床的病友有時候聊起來,衚衕裡有人來看他的時候會順嘴說兩句。訊息就這麼傳的。
“我查到一些,”蘇晚說,“但不全。”
趙德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種目光蘇晚說不清是什麼——不是審視,不是打量,倒像是在掂量一件東西的重量。
“德雅軒,”他說,“你查到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蘇晚點頭。
趙德旺閉上眼,過了幾秒才睜開。“那你還差一步。”
蘇晚等著他說。但趙德旺沒往下講,他把頭偏到一邊,看著窗外。窗外是醫院的院子,幾棵楊樹,葉子還沒全綠,枝條在風裡慢悠悠地搖。趙德旺看了半天,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爺爺——”趙小禾喊了一聲。
趙德旺回過頭來,衝趙小禾說:“你去給蘇姑娘倒杯水。”
趙小禾站起來,嘴裡嚼著橘子肉,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住了,回頭看了看趙德旺,又看了看蘇晚,然後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折回來,彎腰在蘇晚耳邊小聲說——
“蘇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我爺爺我跟你說的。”
蘇晚點頭。
趙小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蘇晚要側著耳朵才聽得清。小姑娘說話快,句子跟句子之間不喘氣,像怕自己說到一半後悔不說了:“爺爺前天讓我保管一樣東西,他說的原話是——“小禾你聽好了,要是我沒了,你把這個交給那個姓蘇的,就是院子裡那個”。他讓我起誓不許偷看,我起誓了但是——但是我摸了摸——”
“什麼東西?”蘇晚也壓低了聲音。
“一封信。我摸著像是一封信,信封那種的,長方的,硬硬的——不對,也不是特別硬,就是比普通紙硬一點,你知道吧,就那種——”
“牛皮紙信封。”
“對!就是那個!牛皮紙的,有點糙手的那種。然後——然後封口那地方不是用膠水封的,是用蠟封的——就是那種紅蠟,老式的,我小時候在電視上見過,我爺爺以前也有一個蠟封的章子,銅的,不知道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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