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蘇晚的鬧鐘震了一下就關了。她穿了一身黑衣服——本來想穿深藍的，想想算了，黑的安全——躡手躡腳下樓，出了門。
周洋己經在一樓樓道口等著了。他也穿了深色的，手裡拿了件外套，說外面冷。
“他幾點出的門？”蘇晚壓著嗓子問。
“還早，一般三點前後。”周洋看了一眼手機，“我們先出去等。”
兩個人從側門出去的，沒走大門——大門有聲音，鐵門軸嘎吱響。側門是木頭的，推開只有很輕的摩擦聲。周洋先出去，蘇晚跟在後面。
衚衕裡沒燈。靠牆根有貓的眼睛亮了一下，綠瑩瑩的，嚇得蘇晚往周洋身上撞了一下。
“貓。”周洋說。
“我知道是貓。”蘇晚小聲懟回去，心跳得厲害。
他們在衚衕拐角蹲下來，背靠牆。蘇晚的膝蓋頂著周洋的後背，兩個人誰也沒嫌擠。凌晨的衚衕冷得要命，蘇晚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縮著脖子。
“上次你一個人跟的？”蘇晚問。
“嗯。”
“他沒發現？”
“他走路不看後面。老頭，走路也不快。”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趙德旺的門響了。兩個人同時屏住呼吸。腳步聲慢慢出來了，柺杖點地的聲音，噠、噠、噠，比白天慢，像怕吵醒誰。
趙德旺出了院子大門，往右拐。
“我前面，你在後面，隔二十米。”周洋貼著蘇晚的耳朵說，熱氣噴在她耳根上，她點了下頭。
周洋先走了，貼著牆根，步子又輕又快。蘇晚數了十秒，跟上去。
趙德旺走的路線跟上次不一樣。他沒往衚衕東口走，拐進了另一條窄巷——這條巷子蘇晚知道，特別窄，兩個人並排都費勁，兩邊是老房子的後牆，牆皮剝落得厲害，走裡面像走在什麼動物的食道里。
趙德旺走得不快，柺杖偶爾碰到牆，發出悶響。周洋走在前面，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下。蘇晚在後面，儘量踩周洋踩過的地方——地面上有碎磚頭和不明物體，她怕踩出聲。
有一段路特別黑，蘇晚看不見周洋了，只聽見前面細微的腳步聲。她加快了兩步，肩膀撞上了牆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周洋在前面回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伸過來拽了她一把。
“小心。”只有嘴形，沒出聲。
蘇晚揉著肩膀跟上了。
趙德旺走了大概五分鐘，拐了兩個彎，在一棵老槐樹前停下了。
蘇晚和周洋分別躲在兩堵牆後面。周洋在那棵樹左邊大概十五米，蘇晚在右邊大概二十米。趙德旺背對著蘇晚，面朝那棵樹，柺杖杵在地上。
他站了好一會兒，一動不動。
凌晨三點多的衚衕，安靜得不像話。蘇晚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怕這聲音傳出去，用手捂住胸口。
趙德旺動了。他慢慢彎下腰——那個彎腰的過程很艱難，他的腰不好，膝蓋也不好，他一隻手撐著柺杖，另一隻手伸進棉襖兜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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