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了。沒有停。
蘇晚等了大概三分鐘,確認腳步聲徹底遠了,才從牆後面出來。周洋也從另一邊出來了,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到那棵老槐樹跟前。
樹根處放著一根香。己經滅了,只剩一截灰白色的香灰歪在樹根的凹槽裡,還有一絲絲沒散盡的煙,在夜風裡打了個彎就沒了。
旁邊地上有三個磕過的頭印。
不是跪的那種——沒有膝蓋印。是站著彎腰磕的,額頭的位置。土是溼的,凌晨返潮,那三個印子清清楚楚,深淺差不多,間距也差不多。很規矩。
趙德旺在祭拜。
蘇晚蹲下來看那根香。普通的線香,超市裡兩塊錢一把的那種。沒什麼特別的。
“他拜的不是樹。”周洋站在她身後說。
蘇晚抬頭看他。
“這棵槐樹少說也有六七十年了。”周洋拿手機照了一下樹幹,樹皮皴裂,上面有刀刻的痕跡,但己經模糊了,看不出寫的什麼,“但他拜的也不是樹。”
蘇晚站起來,看了看周圍。這條窄巷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牆,沒有門沒有窗,只有牆角堆積的碎磚和雜草。那棵槐樹就長在兩堵牆之間,樹冠很大,但在夜裡只看得見黑壓壓的一團。
“你說他是不是在拜人?”蘇晚問。
周洋沒回答。他拿手機又照了照地上,那三個頭印旁邊還有個淺淺的痕跡——像是有人站了很久,腳底蹭出來的。
“走吧。”周洋說,“他可能還會回來。”
兩個人原路返回。蘇晚走在前面,周洋在後面。來的時候緊張,沒覺得,回去的時候腿軟了,走了沒幾步腳底下一滑,周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蘇晚甩了甩手,“就是腿軟。”
“你回去別走側門了,”周洋說,“走大門,側門有響動,萬一他還沒睡——”
“他那個耳朵,大門更響。”
周洋想了一下,“那你從一樓窗戶翻進去。”
蘇晚看了他一眼,“你翻過?”
“翻過。一樓客廳那扇窗戶插銷壞了,推一下就開。”
蘇晚沒再說話。到了院子外面,她果然從一樓客廳窗戶翻進去了——窗臺有點高,周洋在下面託了一把。她落地的時候碰翻了茶几上的杯子,咣噹一聲,嚇得她趕緊蹲下不動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樓上沒動靜,隔壁也沒動靜。
蘇晚鬆了口氣,摸黑上樓回了自己屋。
她坐在床邊,沒開燈。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黑得沒那麼沉了,邊角有點發灰,像要亮沒亮的樣子。
趙德旺拜的是誰?
她腦子裡轉著這個問題。那三個頭印,很規矩,不是第一次磕的。他可能來過很多次了,每次凌晨,一根香,三個頭。
九西年。德雅軒。一個小丫頭。三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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