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本來要走的，但趙小禾站在那兒半天不動，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小禾？”
趙小禾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發抖：“蘇姐，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我爺爺沒了，”趙小禾的聲音很輕，輕到蘇晚差點沒聽清，“那些東西會不會就不見了？”
蘇晚心裡一緊。她知道趙小禾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趙德旺藏在床底下的餅乾盒，裡面那些收據和單據。那是證據，是三十年前的痕跡。
“不會，”蘇晚說，“不會不見。”
她不知道該不該跟趙小禾說太多，這孩子才十五歲，不該扛這些。但趙小禾看著她的眼神，又讓蘇晚覺得，這孩子己經扛了很久了。
“蘇姐，”趙小禾突然往門口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我爺爺那天燒糊塗了，還說了一句話。”
蘇晚的呼吸頓了一下。
“什麼話？”
趙小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他叫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趙小禾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做最後的猶豫。然後她說出來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那個名字會變成什麼東西跑出來。
“錢世明。”
蘇晚覺得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德旺。錢世明。1994年。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出一個模糊的輪廓。趙德旺1994年親眼看到了什麼，看到了錢世明。他收了錢，沉默了三十年。石碑是他偷偷給小蘇晚立的。他每天凌晨三點去守，是愧疚。
現在他燒糊塗了，那個名字從嘴巴里跑了出來。
趙小禾看著蘇晚的表情變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害怕。
“蘇姐，那個名字……是不是很重要？”
蘇晚看著她。十五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她害怕，但她在問。她在確認。
“重要，”蘇晚說，“但不是你現在要操心的事。你先照顧好你爺爺，別的事我來。”
趙小禾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蘇晚走出趙家的屋子，院裡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響。她站在樹下，掏出手機，給周洋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見面，有重要的事。”
發完訊息她抬頭看了一眼枯井的方向。枯井上蓋著那塊石板，石板上壓著磚。風從井口那條縫裡鑽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底下嘆氣。
蘇晚打了個寒噤，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