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修隊幹過半年，啥都會點。貼磚刷牆補漏，都會。”方磊嘿嘿笑了一下，手腳麻利地開始幹活。
他爬上窗臺，拿刮刀把老化的密封膠剷掉。碎渣掉在窗臺上，他一邊鏟一邊說：“晚姐，你是不是沒去上班？今天中午我回來拿東西，看你就在屋裡坐著。”
蘇晚靠在門框上，“失業了。”
方磊鏟膠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她，“啊？”
“甲方撤了，崗位沒了。”蘇晚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方磊爬下窗臺，“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歇兩天。”
“那錢——”
“有補償金，撐幾個月沒問題。”蘇晚打斷他，“你先弄窗戶。”
方磊張了張嘴，又轉頭去幹活了。他幹活確實利索，打膠、裁卷材、貼上去、拿滾子壓實，半個多小時弄完。弄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伸手摁了摁卷材的邊角，“差不多了。下回下雨你再看看，要是還漏我再弄。材料錢你不用給我，家裡有剩的。”
“謝了。”
“客氣啥。”方磊收工具的時候隨口說了句，“程雪快了，預產期下個月初。我都有點慌。”
蘇晚笑了一下，“你慌什麼，又不是你生。”
“我也得忙啊，得送醫院吧，得拿東西吧，我連待產包裡有什麼都不知道——程雪讓我買什麼隔尿墊，我買成了暖寶寶貼，被她罵了半死。你說這倆名字也不像啊？我尋思都是“墊”嘛……”
蘇晚聽著方磊絮叨，心裡稍微鬆了鬆。失業的事她不是不急，只是現在有比這更急的事。錢世明把她的工作掐了，是警告。意思是——你再查，我還能讓你丟更多東西。
但蘇晚反過來想——她現在不用上班了。
以前每天擠兩個多小時公交，加班到八九點是常態，週末還得盯著甲方群訊息，生怕漏了什麼被領導點名。現在這些全沒了。她有大把的時間。
她可以天天守在院子裡，盯著那口枯井。可以去找孫奶奶的妹妹繼續聊。可以把周洋媽媽的證詞再整理一遍。可以去查錢世明——不是查他三十年前幹了什麼，是查他現在在幹什麼。一個人怕什麼，往往跟他正在幹什麼有關係。
方磊走了之後，蘇晚坐在修好的窗戶下面，把目前所有證據重新理了一遍。
她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九條：
① 餅乾盒收據（趙德旺+1994年8月）
② 井縫收據殘片（德雅+3萬）
③ 院子平面圖（枯井畫叉）
④ 趙德旺相簿照片（小蘇晚）
⑤ 空號簡訊+磚頭警告“走開”
⑥ 孫奶奶妹妹=德雅軒員工
⑦ 趙德旺燒糊塗叫“錢世明”
⑧ 周洋姨媽的信（首接指名錢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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