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起來,把筆收回口袋。枕頭旁邊有一個搪瓷杯子,杯子把手上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
她輕手輕腳地出了南屋,把門帶上。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像嘆了口氣。
院子裡沒人。趙德旺家的門關著,周洋大概在外面。蘇晚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天——下午的天藍得很乾淨。枯井在她右手邊,那個蓋著石板的井口在陽光下毫不起眼。
蘇晚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折起來的A4紙。紙的邊緣有點潮——剛才按在孫奶奶的被子上,可能沾了汗或者水汽。紙角翹起來一點,扎著她的指尖。
我丈夫知道。
孫長河。十年前去世。老師傅。話少。
蘇晚以前從來沒把注意力放在孫長河身上——一個己經去世十年的人,能有什麼線索?人都不在了。但現在孫奶奶寫了這五個字,她不得不重新想。
孫長河在這間院子裡住了多久?他和枯井之間有什麼關係?他“知道”的東西,是隻跟枯井有關,還是跟整間院子的秘密有關?
還有一個問題——孫奶奶讓蘇晚看這幾個字,是不是在告訴她,去找孫長河留下的東西?一個知道秘密的人,會不會在死前把秘密藏在某個地方?日記、信件、或者更隱蔽的東西?
蘇晚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新建了一條:
“孫長河。孫奶奶老伴。十年前去世。住南屋。廠里老師傅。“我丈夫知道”。”
打了這幾個字之後她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孫長河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日記?信?藏在南屋?”
她鎖了螢幕,站在院子裡,看著南屋緊閉的門。門板是老式的,上面有一層剝落了一半的綠漆,露出底下的木頭顏色。
劉嬸給孫奶奶送飯。劉嬸進出南屋的次數比任何人都多。如果南屋裡藏著孫長河留下的什麼東西——劉嬸有沒有見過?
蘇晚想起昨晚劉嬸在電話亭裡哭的樣子。
“那口井底下的事,你比我清楚。”
劉嬸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和孫奶奶寫的這五個字,忽然之間像是有了某種聯絡——但蘇晚說不清那是什麼聯絡。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能看見輪廓在動,就是看不清。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往西廂房走。經過枯井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塊石板。石板上有一層薄灰和幾片乾枯的樹葉。
她沒有蹲下去聽。
她回了西廂房,把門鎖上。今天鎖了兩道——裡面一道插銷,外面一道新買的掛鎖。
鎖好門之後她坐到桌前,把A4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五個字,歪歪扭扭的,兩個戳破的洞,好幾個墨點。孫奶奶的手抖成那樣,還能寫出字來——她一定是有很強烈的話要說。
蘇晚把紙夾進了那本《老北京胡同志》裡。這本書她每天都在翻,不會丟。
做完這些,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那隻“手”形狀的水漬還在。她忽然想到——孫長河是老師傅,手藝好的人,會不會在院子裡修過什麼東西、建過什麼東西、改造過什麼地方?
蘇晚合上眼。
她需要更多資訊。關於孫長河的,關於枯井的。但筆記本丟了,不敢再在紙上記太多東西。從現在起,線索都在腦子裡和手機備忘錄裡,雙保險。
至於孫長河——
她得想辦法進南屋好好找一找。不是趁孫奶奶在的時候,而是找個孫奶奶不在南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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