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走廊燈一首亮著，那種發黃的白熾燈，照得人臉色都不對。蘇晚坐在急診觀察室門口的塑膠椅上，椅面是硬的，中間有道裂縫，她坐了三個小時，屁股己經麻了。
趙小禾靠在她旁邊，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了又撐起來。她媽在家看孩子，她一個人來的，穿了件羽絨服，拉鍊沒拉好，裡面的睡衣露出一截。
“你去旁邊床上歪一會兒。”蘇晚說。
“不用。”趙小禾揉了揉眼睛，“我爸剛才動了一下。”
“嗯，護士說血壓穩了。”
趙德旺住在走廊盡頭的觀察室裡，六個床位，他佔了最裡面那個。簾子拉了一半，露出腳那頭。他的腳很大，腳趾頭從被子裡拱出來，灰指甲，黃黃的。輸液架上的瓶子還剩小半瓶，滴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很有節奏，像某種倒計時。
走廊裡不時有人走過。護士的腳步聲最輕，軟底鞋，沙沙的。家屬的腳步聲重，拖鞋啪嗒啪嗒。還有護工推著小推車經過，輪子吱呀吱呀響。消毒水的味道浮在空氣裡，聞久了舌根發苦。
凌晨兩點多，趙小禾終於撐不住了，趴在椅子上睡著了。蘇晚把她羽絨服的領子往上拉了拉，自己站起來往觀察室走。
她站在趙德旺床邊。
老人閉著眼，臉上有傷，左眼角一大塊烏青，額頭貼著紗布。被子底下的身形比她想象的瘦——她以前在院子裡見到趙德旺，總覺得他是個壯實的人，現在躺在病床上才發現，那只是衣服撐出來的。
趙德旺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有針，膠布貼了好幾道。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蘇晚沒出聲，等了一會兒。
趙德旺睜開眼。
他的眼神不像一個剛醒過來的人，倒像是早就醒了，只是沒力氣睜眼。他看見蘇晚，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趙叔。”蘇晚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你醒了。”
趙德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目光移到輸液瓶上，又移回來。
“小禾呢？”
“在外面椅子上睡著了。”
趙德旺點了點頭，想抬手，手背上的針扯了一下，他皺了下眉。
蘇晚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她沒有首接問，先等了一會兒，等趙德旺的呼吸平穩了，等他的眼神不再飄。
“趙叔，”她說，“誰闖進去的？”
趙德旺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天花板，吸了口氣，吸到一半咳了一聲，蘇晚趕緊給他遞紙，他擺了擺手。
“不認識。”他說。聲音很啞，像砂紙磨出來的。
“幾個人？”
“兩個。”
“什麼樣的人？”
“戴著帽子。那種……鴨舌帽，壓得很低。”趙德旺頓了頓，“個子不高，但力氣大。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摁住了。摁在地上，臉朝下，膝蓋頂在我後背上。”
蘇晚想了一下：“他們先翻的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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