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腦子轉得飛快。相簿被拿走了，信也被拿走了。如果這些東西到了錢世明手裡——不，不一定。闖進趙德旺家的那兩個人，帽簷壓得很低，首奔櫃子底下，動作快，目的明確。這不是隨機翻東西，這是有人告訴他們東西在哪兒。
“趙叔，”蘇晚又問，“你知道誰可能知道你相簿放哪兒嗎？”
趙德旺的眼神閃了一下。“不知道。”他說。
但蘇晚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手縮回了被子裡。
她沒有追問。趙德旺剛醒，身上有傷，血壓還不穩，她不能逼他。而且他旁邊床上的人翻了個身，簾子那邊傳來一聲咳嗽，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
“趙叔你先休息。”蘇晚站起來，“小禾就在外面，有什麼事叫護士。”
趙德旺點了點頭。蘇晚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小蘇。”
蘇晚站住了。
“你長得跟她小時候……”趙德旺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特別像。眼睛像。”
蘇晚沒有回頭。她站在門口，後背對著趙德旺，聽到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是翻身的聲音，鐵床又吱嘎了一聲。
她走出觀察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凌晨的醫院很安靜，只有護士站的電腦螢幕還亮著，一個護士在寫記錄，筆尖劃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還是黑的。
趙小禾還趴在椅子上，睡得很沉。蘇晚在她旁邊坐下來，拿出手機。
手機裡有她翻拍的照片——小蘇晚的十幾張照片，存在相簿的隱藏資料夾裡。她開啟看了一眼：一個扎兩個小辮子的女孩，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笑起來缺了顆門牙。旁邊有一棵歪脖子樹，樹的後面是一面白牆，牆上有塊斑駁的標語，只看得見最後一個“好”字。
這些翻拍的照片還在。但原版沒了。
如果有人拿到原版照片，就能知道小蘇晚是誰，知道她生活在哪條街，知道她可能遇到了什麼事。反過來說——如果這些照片落到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的人手裡，那就等於——
“蘇姐。”趙小禾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脖子歪了，“我爸怎麼樣了？”
“醒了，說話清楚的。”蘇晚把手機鎖了屏，“你去看看他吧。”
趙小禾揉著脖子站起來，趿拉著拖鞋往觀察室走。蘇晚看著她的背影，瘦瘦的，頭髮亂糟糟的，走路的姿勢跟她爸有點像。
蘇晚重新坐下來，開始理她手裡還有什麼。
賬本——在。趙德旺的親筆信——在，拍了照也留了原件。劉嬸還沒正式交代，但那天晚上的話她錄了音。周洋姨媽的信——在。門房張叔的證詞——周洋記了筆記。小蘇晚的翻拍照片——在。
少了原版照片，少了兩封舊信。
而那兩封信上寫了什麼，趙德旺說他只記得大概——“如果有一天出了事，這些照片和信能幫到那個孩子”。
誰寄的信？什麼時候寄的？為什麼寄給趙德旺？
這些問題在蘇晚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沒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比她更急。急到半夜闖進一個老人家裡，翻箱倒櫃把東西拿走。
急意味著怕。怕意味著她手裡的東西確實有用。
蘇晚把手機揣回口袋，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走廊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腥氣——可能是病房裡飄出來的。隔壁病房的監護儀在響，嘟——嘟——嘟，很有規律。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兩個人闖進來的時候，趙德旺說的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摁住了”。一個住在老街幾十年的男人，睡覺都不會鎖門的那種，被兩個戴帽子的人摁住——他們怎麼進來的？
趙德旺家的門是木門，老式的，插銷從裡面插。如果不撬門，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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