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沒追問。她站起來走了。
下午她找了個機會跟施工隊的工頭聊天。工頭是個黑臉漢子，五十來歲，說話帶口音。蘇晚問他們晚上有沒有人來過院子，工頭說沒有——他們住在工棚，六點收工就走了，晚上不來。
“有沒有人可能自己過來看看？比如對這口井好奇什麼的？”蘇晚問。
工頭搖頭：“我跟他們說了，那口井不要碰。填就是了，別下去看。”
“為什麼？”
工頭看了她一眼：“那井——之前勘的時候我下去看過，不深，但底下不乾淨。我跟兄弟們說別去，不吉利。”
蘇晚沒追問“不乾淨”是什麼意思。
她回到屋裡，把手機裡的腳印照片調出來看。運動鞋的腳印她放大了看——橫條紋，前掌弧線，鞋底外側磨損比內側重。這個人走路有點外八字，或者腳踝外翻。
她截了幾張圖，存在一個單獨的相簿裡。
然後她翻出昨天拍的那些檔案照片，翻到小蘇晚的信。
“我發現了德雅軒的秘密。”
蘇晚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有人在關注枯井。在她之後去的——石板的位置偏了兩寸不是她弄的，是更早之前有人動過。然後昨晚又有人去了。
這些人知道井底有東西。或者知道井可能跟小蘇晚的事有關。
他們是誰？
蘇晚關掉手機，坐在桌前發呆。窗外施工的聲音一陣一陣的，錘子、電鑽、有人喊話。
她想起趙德旺說的“以前沒有”。
以前沒有人來。那現在呢？
他在暗示什麼，或者他什麼也沒暗示，就是隨口一說。但蘇晚覺得趙德旺不是隨口說話的人。住院之前他每天凌晨三點出門——他是不是也去看過那口井？他守了二十多年，守的到底是什麼？
出院之後他不去了。他說“有些事到頭了就是到頭了”。
像是一個人等到了某個訊號。或者等不起了。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枯井的方向看。圍擋擋著，看不見井口。但能看見圍擋旁邊那塊鬆動的板——它現在看起來跟別的板一樣，不動的話看不出來。
她回到桌前，開啟手機備忘錄，在昨天的記錄後面加了一行：
“有人在盯著這口井。不止一方。”
然後她看了看右手掌根的傷口。創可貼翹了一角，下面那道紅線己經開始結痂了，顏色暗暗的。
她把創可貼按回去，拿過揹包，把拉鍊拉開一條縫。
裡面是保鮮袋裝的檔案、信封裡的照片、鐵盒裡的瓷器碎片。
這些是井底的東西。井底之外——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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