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井口邊上，往下看。
“這井多深？”
“我下去過，大概七八米沒到底。”蘇晚說，“底下有水，不知道多深。”
老周探頭看了一會兒，縮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鄭，報所裡，讓刑偵的來看看。”他說。
小鄭拿著對講機出去打電話了。院子裡剩下老周和蘇晚。
老周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看著蘇晚。
“你這個材料，”他晃了晃那個舊皮本子，趙德旺的信夾在裡面，“有用。一個十一歲孩子寫的，不可能編這麼細——什麼“錢叔叔”“趙叔叔”“搬了三趟”，這些東西編不出來。但——”
他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
“但夠不上立案。”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
“三十年前的案子，”老周說，“當年的當事人，有的死了，有的找不著了。這封信是線索，但不是證據。證據得有實物、有鑑定、有鏈條——這封信只能證明一九九西年有一個孩子寫了這麼一封信，不能證明信上說的是真的。”
“那井底下的東西呢？”蘇晚問，“如果井底下真有文物——”
“那得先確認井底下有東西，”老周說，“然後得確認東西是文物，然後得確認文物是德雅軒的，然後得確認文物是從合法渠道替換出來的——你看，一步一環，哪一環斷了都不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打擊人，是倒苦水。他也想管，但他知道這東西有多難。
“我不是說不管，”他補充了一句，“刑偵的來了會看，所裡會上報。但你得有心理準備——這種事，快不了。”
“多快？”
老周苦笑了一下：“三十年都等了，再等個一兩年——”
“等不了。”蘇晚說，“施工隊就在院裡，他們隨時可以挖。”
“所以我讓他們先停了。”老周說，“但你也得理解，施工方有合法手續，我們不能無限期讓他們停。最多——”他想了想，“最多給你們三天。三天之內，如果刑偵那邊確認井底下有東西需要提取，那就能繼續封著。三天之後沒結論，我得讓人家恢復施工。”
三天。
又是三天。
蘇晚站在那裡，太陽己經到了頭頂。她影子縮成腳底下的一小團。腿麻得快沒知覺了，但她不敢跺腳——跺腳顯得鬆懈，她得站著。
小鄭打完電話回來了：“所裡說了，刑偵明天派人來。”
“行。”老周對蘇晚說，“你回去等著吧，明天刑偵的人來了，你配合他們。井別動，誰都別動。”
他走了。小鄭也走了。警戒帶還圍著，風一吹一飄一飄的。
院子裡又剩蘇晚一個人。
她走到井邊，低頭看。警戒帶擋在井口上方，黃黑相間的條紋在陽光下一明一暗。井底下黑著，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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