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早上，院子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吵起來了。
張美蘭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衝著老吳那間屋的方向罵。她穿著那件紅色的棉睡衣——大熱天穿棉睡衣，蘇晚覺得這人要麼不怕熱，要麼氣糊塗了。她的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便扎著，有幾根散出來，貼在額頭上。額頭上有汗。
“誰家的垃圾堆在門口？啊？誰家的？臭了三天了！你們不管，我也不管，都別管！這院成什麼了？垃圾站了是不是？”
南屋沒有聲音。張美蘭罵的是老吳。老吳的三輪車還在門口靠著，車輪旁邊堆著幾個塑膠袋，裡面是這兩天撿的東西——礦泉水瓶、硬紙板、還有一個碎了的檯燈。天熱，塑膠袋裡的東西開始發餿了。蒼蠅在上面轉。
老吳沒出來。他的門關著，從裡面插了銷子。
張美蘭罵了幾句，沒人應，更來勁了。她一腳踢在那個塑膠袋上，瓶子滾了一地。有一個瓶子滾到蘇晚腳邊。
“撿破爛的！你往院裡撿！你怎麼不往自己嘴裡撿呢！噁心不噁心！我兒子在裡面複習，這味兒——你說這怎麼複習！”
北屋的門開了。方磊探出頭。他臉上還有枕頭印，剛起來不久。“嫂子，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少說？你自己聞聞！這味兒——”她捂著鼻子，手從鼻子前面揮了兩下，“這院還能住人？我跟你說方磊，這院出了命案了，現在又成了垃圾場——”
“嫂子！”方磊的聲音大了一點，“你別說那個——”
“哪個？哪個不能說？ everybody都知道——”
程雪在北屋喊：“方磊你進來！把孩子吵醒了！剛睡著！”
方磊縮回去了。門關上。他在屋裡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程雪又回了句什麼，聲音也不大。
蘇晚從西廂房出來的時候，張美蘭還在罵。她走到水池邊，接水刷牙。牙膏擠多了，泡沫順著嘴角往下淌。她刷到一半，聽見陳大勇從屋裡出來了。
陳大勇穿拖鞋，頭髮亂糟糟的，上衣釦子扣錯了一顆。他平時是個利索人，出車之前一定會把衣服整理好。今天這樣——說明他也沒睡好。
“行了行了，”他拉張美蘭的胳膊，“你回屋去。”
“你拉我幹嘛？你說這個院——”
“回屋！”陳大勇的聲音大了一些。他平時不怎麼吼。張美蘭愣了一下，嘴還張著，但聲音斷了。她甩開他的手，轉身進屋了。門摔得咣噹響。屋裡傳來張美蘭的聲音，悶在牆後面的，聽不清說什麼，但調子是高的。
陳大勇衝蘇晚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他臉上有點掛不住，嘴唇抿了一下。然後他走到老吳門口，敲了兩下。
“老吳，你收一收。天太熱了。大家都難受。”
沒人應。
陳大勇又敲了兩下。重了一些。“老吳？你在不在？”
還是沒人應。但蘇晚注意到一件事——門縫底下的光線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像是有人從門裡面走過，影子擋住了光。
老吳在屋裡。他就是不開門。
陳大勇回頭看了蘇晚一眼。蘇晚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大勇走了。他進了南屋，門也關了。院子裡兩扇門關著。
蘇晚刷完牙，洗了臉。她注意到老吳的三輪車還在，但他的那個布袋子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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