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搖頭。“我不清楚。我就是——我來了以後聽人說過，這個院子1994年出過事。具體什麼事，沒人跟我說。老趙知道。老趙封的井。但老趙——他現在那個樣子，說不了幾句話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回頭。
“蘇晚。你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要跟錢世明對著幹——你——”他沒說下去。他進了倒座房。門關上了。
蘇晚蹲在臺階上。蒜剝了一半。手指上全是蒜味。
下午三點，趙德旺在屋裡摔了東西。
聲音很大——像是什麼瓷器碎了，然後是木頭撞地面的聲音。趙小禾從屋裡跑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手裡還拿著一條毛巾。她又跑回去了。
“爺爺！你把那個放下——”
“出去！”趙德旺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含混，但是很大。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趙小禾出來了。她的眼圈紅了。嘴唇抿著。她站在院子裡，兩隻手攥著毛巾，攥了一會兒，走到蘇晚旁邊坐下。
“他把碗摔了。然後——桌上暖壺也推了。水灑了一地。”
“你爺爺今天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早上喝了點粥。中午沒吃。我叫他吃，他說“不餓”。”
“水呢？”
“水也沒怎麼喝。他——他不說話。就坐在那兒。眼睛看著一個地方不動。我叫他，他有時候理我有時候不理。”
蘇晚站起來。“我去看看。”
“你——你別去。他剛才——他發火了。”
“我去給他倒杯水。不跟他說話。”
蘇晚走到東廂房門口。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
“趙叔。”
沒聲音。
“趙叔，我是蘇晚。給您倒杯水。”
她推開門。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著，只有一條縫透光。趙德旺坐在那把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七月天蓋薄毯。桌上亂七八糟的。搪瓷碗的碎片在地上，白底藍花的，是那種老式的碗。水灑了一片，從桌上淌到地上，泥土地面吸了一些，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趙德旺看著她。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窩比前幾天深了，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
“你來幹什麼？”
“給您倒杯水。”
“不用。出去。”
蘇晚不管他。她走到牆角，拿起暖壺——暖壺倒了，裡面的水剩一點點。她搖了搖，空的。她拿起桌上唯一還完好的杯子——一個搪瓷茶缸，沒碎——走到門外，在水池邊接了水。回來的時候，她把杯子放在趙德旺面前的桌上。杯子放在一塊沒灑到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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