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看著他。
“這口井封了，但案子剛立，後續情況不確定。你住的西廂房——昨天有人撬了鎖是吧？——不安全。你找個別的地方住幾天。”
“我不走。”
陳隊的眉頭皺了一下。“這不是逞能的事。”
“我知道。但我不走。”蘇晚說，“這是我的房子。我不走。”
陳隊看了她兩秒，沒再勸。“那你門鎖好，有事打電話。”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給她，名片上的字小，印著“陳建國 刑偵支隊”和一個號碼。
蘇晚接過名片，揣兜裡。
天暗了。刑偵隊的人陸續走了，留了兩個人守現場。兩個便裝，坐在警戒線外面的小馬紮上，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喝水。枯井的裂縫口他們支了一個小LED燈，燈照著裂縫，光從縫裡漏下去，像一條細細的光線通往另一個地方。
院子裡的鄰居慢慢散了。趙小禾扶趙德旺回了東廂房，關門之前趙德旺回頭看了一眼枯井，那一眼很快，眼珠子轉過來又轉走，像是怕多看一眼會怎樣。劉嬸進北屋把門關了。方磊和程雪也回了自己屋。
蘇晚站在西廂房門口，沒動。
南屋的燈亮了。隔著窗簾，能看見一個人影——應該是孫秀英，坐在輪椅上，在燈下。影子很小，縮在窗子的一角。
蘇晚看著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進屋，關門，掛鎖。
新鎖。鑰匙轉兩圈，鎖舌彈出來，咔噠一聲。
她沒開燈。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床邊躺下來。
窗外的院子很安靜。偶爾能聽見守現場的兩個便裝說話，聲音低，聽不清說的什麼。偶爾能聽見警戒帶被風吹得嘩嘩響。
偶爾能聽見井底的風。
嗚——
像一個人在很長很長的管道那一頭，輕輕地、慢慢地，嘆了一口氣。
蘇晚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耳朵。
沒用。那股味道鑽進來——潮溼、黴、土腥、甜。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
牆皮上那塊鼓包還在。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蹭下來一點白灰，白灰落在枕頭上，細碎的，像粉。
窗外，枯井的裂縫裡，LED燈的光細細地照著。水面映著光。水面上那個東西還在。在那個黑暗的、安靜的、封了三十年的井底，它半沉半浮著，慢慢轉。
蘇晚閉上眼。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派出所、孫奶奶、裂縫、水面——她不想再想了，但腦子停不下來。孫秀英寫字條時的手，趙德旺嘴唇無聲地動，劉嬸指節發白的手，陳隊蹲在井邊看了三西分鐘才站起來——
還有井底那個東西。
長條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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