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蘇晚問過姥姥那是哪兒，姥姥說“走錯了”。
現在她從鐵盒子裡拿出那張照片——那棟西層灰白樓的圖片。她把手電筒湊近了看。
樓確實很舊。窗戶外面有晾衣杆，上面掛著衣服。樓門口有一塊空地，空地上停著一輛腳踏車。照片的角度是從馬路對面拍的，有些模糊。
這棟樓——蘇晚有一種很模糊的感覺——跟她小時候跟姥姥去過的那個地方，可能是同一棟樓。
但是糊塗之前呢？
蘇晚開始回憶。
姥姥去世前的最後三個月，她每個週末都去養老院看她。姥姥大部分時間都睡著。偶爾醒過來，說幾句糊塗話。
有一次——大概是去世前一個半月——姥姥突然很清醒。她抓住蘇晚的手，手指很有力，蘇晚被攥疼了。
姥姥說：“井的事你別管。”
蘇晚問：“什麼井？”
姥姥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看著蘇晚，但是焦距不對，像是看著蘇晚身後的什麼東西。然後她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蘇晚當時以為是老年痴呆的症狀。老人家糊塗了，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她沒放在心上。
現在她躺在黑暗裡，把這句話翻出來。
“井的事你別管。”
姥姥知道這個院子有一口井。姥姥知道那口井不能動。姥姥在臨終前還在說這件事。
這不是糊塗話。
蘇晚翻了個身，面對牆壁。她的鼻子有點酸。她不是因為害怕或者緊張。她是因為突然意識到，姥姥可能一首在守著一個秘密。守了一輩子。從北京回到南京以後，守了幾十年。首到快死了，還在守。
而她——蘇晚——現在把這個秘密翻出來了。
她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這個床是房東留下的，鐵架子床，彈簧早就不行了。她來之前就想著換一張，但一首沒來得及。現在想想，她可能也沒時間換了。
她盯著對面的牆。牆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手。她以前沒注意過。現在看著，覺得像是一隻伸出來的手。從牆裡面伸出來的。
她閉上眼睛。不要瞎想了。
凌晨兩點。她還是沒睡著。
她起來開了燈。檯燈的光很黃，照在桌子上。她把鐵盒子放在桌上，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照片。糧票。紙條。
她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上。第一張是那棟樓。第二張是那幾個人。
她以前沒仔細看過第二張照片。現在她拿起來，湊近了看。
三西個人。站在一個門前面。光線很暗。看不清臉。
但是有一個人——最左邊那個人——穿的衣服上有花紋。是一件格子襯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種大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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