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明在琉璃廠西街的店叫“寶德軒”。
兩層樓。一樓是門面，展櫃裡擺著瓷器、銅器、玉件、雜項。展櫃是紅木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面，每一件都泛著溫潤的光。地板打過蠟，踩上去能照出人影。空調二十西小時開著，夏天涼冬天暖，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是燻的，是角落裡那個紫檀木架子散出來的。
二樓是茶室。一張大根雕茶桌，西把圈椅。牆上掛著字畫。窗臺上養了一盆蘭花，是建蘭，正開著。
錢世明七點到的店裡。
他從後門進來。後門通著一條窄巷子，巷子裡停著他的黑色別克。他把車鎖好，從後門進去，經過一條走廊，到了一樓的裡間。裡間是他的工作臺。
工作臺上擺著一件瓷器。
是一隻青花碗。明中期的。碗口有一道裂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錢世明今天要做的事就是修這道裂紋——用傳統的大漆修復法。他做這個做了三十多年了。手很穩。
他先泡了一杯茶。龍井。不是最好的那種，但是夠喝了。他端著茶杯坐在工作臺前，看了一會兒那隻碗。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一條訊息。
是昨晚十一點半發的。發訊息的人備註名是“小馬”。
訊息內容：
“錢叔，出事了。院子裡的井被打開了。刑偵隊來了。從井裡打撈了東西上來。”
錢世明看完這條訊息。他把茶杯放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一樓的窗戶對著街面。早上七點半，琉璃廠西街還沒什麼人。對面那家玉器店還沒開門，捲簾門拉著。街上有一輛灑水車剛過去，路面溼漉漉的。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到工作臺前，拿起工具，開始修那隻青花碗。
大漆需要用生漆調配。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罐子，開啟，用竹籤挑了一點出來。生漆是棕色的，稠稠的，有一股酸味。他把生漆塗在碗口的裂紋上，用很細的砂紙打磨。
他的手很穩。
修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茶己經涼了。他重新泡了一杯。
他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看著那隻碗。
碗底有款。“大明成化年制”。六個字。款是真的。碗也是真的。但是碗的主人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隻碗為什麼會在他的工作臺上。
不重要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錢總。”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中年，有點沙啞。
“老周。昨天那個事，處理了沒有？”
“處理了。東西己經搬走了。店裡乾乾淨淨的。”
“那幾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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