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明看著那張照片。
他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一下。
照片上是幾個人。站在一棟樓前面。樓是西層的，灰白色外牆。最左邊那個人穿格子襯衫。
錢世明認得那件格子襯衫。那是1993年冬天，在潘家園的地攤上買的。穿那件襯衫的人——
他不看了。他把照片這一頁翻過去了。
三十二年了。有些東西翻不翻頁都還在。
他記得1994年8月。那一年北京熱得邪乎。八月份有一段時間天天三十七八度。他記得那天晚上——
他不想這事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年紀大了，坐久了腰疼。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點了一根菸。他不常抽菸。一個月大概抽兩三根。但今天想抽。
煙霧從窗戶飄出去，散了。
他想起了另一個人。不是周洋。不是“老周”。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在1994年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他把煙按滅在窗臺上。窗臺的大理石上留了一個黑印。他看了一眼，沒管。
二樓的窗戶能看到更遠的地方。從這個角度，能看見琉璃廠西街的盡頭，盡頭是一條大馬路，馬路上車來車往。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櫃子裡。
然後他下樓，回到工作臺前。大漆己經半乾了。他拿起砂紙，輕輕地打磨。一下，兩下。動作很均勻。
工作臺旁邊的架子上擺著幾件正在修復的瓷器。還有一個木匣子。木匣子上著鎖。
錢世明修完了碗，洗了手，走到那個木匣子前面。他從脖子上摘下一把鑰匙——很小的鑰匙，掛在一根紅繩上，紅繩戴得發白了。他開啟木匣子。
裡面是一沓紙。
紙很舊了。有的地方發黃，有的地方有摺痕。他翻了翻。最上面是一張紙，紙上是手寫的字。
錢世明看著那些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放回木匣子裡。鎖好。把鑰匙重新掛回脖子上。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
這一次他撥了“李”的號碼。
電話接了。
“我。”錢世明說，“有個事需要你辦。”
“什麼事？”
“那個院子——調查的事——你得從上面找人壓一下。不能讓他們繼續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老錢，這事不好辦。刑偵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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