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什麼，你說。”
“編織袋上印著“北京古玩城”。這個院子有人在做古玩生意。孫秀英的紙條寫的是1994年8月15日晚上。周洋的姨媽1994年8月失蹤。死者二十五歲左右——跟周洋姨媽失蹤時的年齡一樣。”
她停了一下。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改變一些東西。
“你不覺得這些太巧了？”
陳隊沒接話。他把檔案袋的封口捏緊了，往回走了兩步。那個戴眼鏡的年輕警察跟在後面，腳步輕得幾乎沒聲。
走了幾步，陳隊回頭：“那個老太太——孫秀英——我今天要做正式筆錄。你幫忙。她寫不了多少字，你看著她寫，別讓她太累。她那個狀態，寫久了手會痙攣。”
“行。”
“還有——”陳隊站在院子中間，掃了一圈。劉嬸在正屋裡，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馬文才在倒座房的牆根靠著，己經不站著了，蹲在那兒。東廂房那邊，趙德旺的藤椅空著，門半掩，屋裡暗得很，看不清楚。“你幫我看著這些人。誰有什麼反常的，告訴我。”
“我不是警察。”
“你住這兒。”
陳隊走了。他的皮鞋聲在衚衕裡漸行漸遠。
馬文才還蹲在牆根。他看著陳隊走遠的方向，看了大概五六秒。然後他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他扶著牆站穩，從褲兜裡摸出煙盒。空的。他把煙盒攥在手裡，沒扔。
蘇晚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馬文才進了倒座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太陽己經偏西了。影子從東廂房那邊拉過來，長長的，落在院子的泥土地上。井口的鐵蓋子在陰影裡看不太清楚了。封條在風裡抖了一下。
蘇晚回到西廂房。她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膝蓋上的布料被汗浸溼了，深色的兩塊。
二十五歲。
她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蘇晚。1969年出生。1994年失蹤。二十五歲。
法醫從井裡打撈上來的那具遺骸——如果DNA比對成功——如果那就是周洋的姨媽——
那她死在了這個院子裡。死在了那口井裡。被人用編織袋裹著，扔下去的。編織袋是古玩城的。顳骨上有側向擊打造成的骨折。手上戴著一枚銅戒指。
她拿起手機。沒有周洋的訊息。己經第五天了。
她開啟微信，翻到周洋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那句“我出去一趟，別讓人看見”。她當時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來不及。她看到訊息的時候己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她撥了電話，沒人接。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絡上。
她又翻了一遍周洋的筆記本。那本黑色軟皮抄。她昨晚從鐵盒子裡拿出來，放在枕頭底下，今天早上又塞回鐵盒子裡了。現在她又拿出來。
筆記本上有幾頁她沒仔細看。她翻到中間部分。有一頁畫了一個簡單的關係圖——幾個圓圈，用線連著。最上面的圓圈寫著“姨媽”。下面連著三個：一個是“北京”，一個是“1994”，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圓圈裡寫著“錢”。
錢。
周洋在調查的時候己經把線索指向了姓錢的人。他比蘇晚早了一步。
蘇晚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下一頁是一段話，字寫得比前面潦草，有的地方墨水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上有汗：
“衚衕裡的老人說，1994年8月以後，院子裡的人換了幾個。原來住的有人搬走了。新來的不說話。井在那之後封了。誰封的？東廂房的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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