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蘇晚哪兒也沒去。
她坐在西廂房裡，把姥姥留下的東西又翻了一遍。東西不多——鐵盒子裡那些，加上一個布包。布包是姥姥從南京帶過來的，深藍色的布，上面有白色的小點，洗得發白了。
布包裡是一些零碎。手帕，兩塊。頂針，一個銅的，磨得發亮。老花鏡，一副，鏡腿斷了一根，用膠布纏著。還有幾張糧票——全國糧票，五斤的，三張。布票，幾張，己經發黃了。
這些東西蘇晚都看過。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上，擺開。
沒別的了。
她把布包翻過來。布包的裡子是白布，上面有幾個黃色的印子——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蹭的。她用手指蹭了蹭，蹭不掉。
布包夾層裡有東西。
她是在把布包翻回去的時候感覺到的。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薄薄的東西。在布包的角落裡，夾層裡面。
她把布包鋪平了，用指甲沿著縫線劃。縫線是棉線的，年代久了，有的地方鬆了。她找到一個鬆了的線腳，用指甲挑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不是那種沖洗出來的照片。是——剪下來的。從一張更大的照片上剪下來的。邊緣不齊，有剪刀剪過的痕跡，有的地方毛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只有上半身。從肩膀往上。臉是完整的。
女人大概二十多歲。短頭髮，跟蘇晚的長度差不多。臉圓圓的，眼睛不大，笑的時候嘴角往上彎。她穿著一件碎花的短袖襯衫，領子翻著。背景是一面牆——白牆，上面有一個紅色的“忠”字。
蘇晚的手停住了。
這個女人——
她拿起照片，湊近了看。照片是黑白的，但顏色有點泛黃了。女人的臉很清楚。眉目清晰。
蘇晚的心跳快了。
她走到鏡子前面。把照片舉到自己臉旁邊。對著鏡子比。
鼻子——不太一樣。照片上的女人鼻子更塌一點。眼睛——形狀差不多，但照片上的眼睛更細。嘴巴——有點像。笑起來的弧度像。
整體看——
有幾分像。但不是一模一樣。說是姐妹，有人信。說是同一個人，不太像。
蘇晚把照片放下來。
這是從一張更大的照片上剪下來的。為什麼要剪下來？為什麼要藏在布包夾層裡？
她翻過來看照片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字。沒有日期。
但那個“忠”字——蘇晚認得。那個字是文革時期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牆上寫“忠”字，跳忠字舞，那個年代的事。
如果這張照片是文革時期拍的——那照片上的女人，那時候二十多歲。到1994年，就西十多了。井底下的人死的時候二十五歲左右。所以——
不是井底下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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