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是下午三點多出的門。
他走得很急。倒座房的門“哐”的一聲撞上了。蘇晚在西廂房裡聽見了，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馬文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卷著。手裡攥著手機，一邊走一邊看。他沒往衚衕東口走——東口是大路。他往西口走了。西口是死衚衕，只有幾戶人家。
蘇晚想了想，跟了出去。
她不是想跟蹤馬文才。她是想——看看他要去見誰。
錢世明。十有八九是錢世明。
馬文才走得很快。他的背有點駝，走路的時候低著頭，像是怕被人認出來。他從西口拐出去，繞了兩條衚衕，然後上了大街。
大街上人多。蘇晚跟在後面，保持著大概二十米的距離。馬文才沒回頭。他一首往前走，走到一個公交站，停下來等車。
蘇晚也停下來。她站在一個賣冷飲的攤子旁邊，假裝看冰櫃裡的雪糕。
公交車來了。馬文才上去了。蘇晚也跟著上去。她投了兩塊錢硬幣，硬幣掉進投幣箱裡，叮噹響。
馬文才坐在後排。蘇晚坐在前排。隔著七八個人。
車開了。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蘇晚用餘光盯著後視鏡。馬文才低著頭，在看手機。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
坐了六站。馬文才下車了。蘇晚也跟著下車。
這地方蘇晚沒來過。街道挺寬的，兩邊都是店鋪。有賣衣服的，有賣手機的，還有一家肯德基。馬文才往前走了大概一百米，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裡。
巷子口有個牌子——“宣武醫院”。
蘇晚愣了一下。
醫院？
她跟著進了巷子。巷子兩邊是賣水果的、賣鮮花的，還有賣壽衣花圈的。越往裡面走，人越多。都是來看病的。
馬文才走到住院部大樓門口。他停下來，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他沒進去。他在等人。
蘇晚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她也等。
大概過了十分鐘。一個人從住院部裡走出來。
是個女的。西十多歲。穿著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頭髮很短，幾乎是光頭——化療的病人都是這樣。她走路很慢，扶著牆，一步一步挪。
馬文才趕緊迎上去。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滅。他扶住那個女人的胳膊。
“你怎麼出來了？醫生說讓你躺著。”
“我悶得慌。出來透透氣。”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沒力氣。
“孩子呢？”
“在裡面睡覺呢。隔壁床的阿姨幫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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