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走了。留了個字條，說她很快就回來。
我每天都在等。心裡慌得厲害。跟當年一模一樣的感覺。
蘇晚的手在抖。她繼續往下翻。後面的日記斷斷續續的，字越來越潦草，紙上的水漬也越來越多。
1994年10月
有人敲門。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她說她叫王梅，是林晚在北京認識的朋友。
她說林晚生了個孩子，是個女孩。林晚出事了，讓她把孩子送回來。
我問她林晚出什麼事了。她不說，只是哭。
她把孩子放下，留下一個布包，然後就走了。
我抱著那個孩子，手一首在抖。
孩子很小，皺巴巴的，像個小貓。她不哭也不鬧，就睜著眼睛看我。眼睛很大，跟小晚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知道了。林晚沒了。我的女兒，也沒了。錢家的人，又殺了一個。
布包裡有林晚的衣服，還有一些證件，還有一封信。林晚寫的，說如果她出事了，讓我把孩子養大，別讓孩子知道這些事。
信的最後，她給孩子取了個名字——蘇晚。
她說，媽，對不起，我還是走了小姨的路。這個孩子就叫蘇晚吧，讓她替我們活著。
我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哭了一夜。
我的女兒沒了。可是我有了一個外孫女。我給她取名叫蘇晚，跟她小姨一樣的名字。
我要把她養大，讓她平平安安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帶進棺材裡。
趙家的詛咒，到我這一輩就夠了。不能再傳給下一代了。
蘇晚的眼淚模糊了視線。蘇晚。她的名字。原來不是姥姥取的，是她媽媽取的。她媽媽在臨死前，給她取了這個名字。蘇晚。跟她小姨一樣的名字。
三個蘇晚。小姨蘇晚，媽媽蘇林晚，還有她。三代人，三個叫蘇晚的女人。前兩個都死在了那口井裡，而她現在還活著。
蘇晚合上日記本，深吸了一口氣。外公叫趙建國，是趙德旺的親弟弟。1969年小姨蘇晚死在北京，外公去北京找錢仲山理論，被錢家的人打了一頓，回來之後出了“意外”，死在工廠裡。
那時候姥姥懷著她媽媽，成了寡婦。姥姥一個人把媽媽拉扯大，讓她姓蘇，不姓趙，怕趙家的詛咒繼續。可是媽媽還是知道了真相，去了北京，死在了那口井裡。
然後姥姥把她養大，給她取名蘇晚，告訴她爸媽離婚了，爸爸死了，媽媽去了南方。姥姥編織了一個巨大的謊言，把她保護了二十八年。
可是保護得再好，她還是來了北京，還是進了那個院子，還是發現了所有的秘密。命運好像一個圓，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蘇晚拿起第三本日記。時間從2000年到2018年。
她沒有從頭翻，首接翻到了最後幾頁。
最後一篇日記，寫於2018年秋天。姥姥去世前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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