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鐵盒子，是我藏的。封完井第二天，我去東廂房收拾她的東西，在枕頭底下找著的。我知道這東西不能讓錢家的人看見，就偷偷藏起來了。一開始藏在我家箱子底，後來怕錢家的人搜，就藏到了東廂房牆裡。那牆是我砌的，我知道哪塊磚能拿下來。”
“她家裡人呢？”
“她還有個姐姐，叫蘇桂蘭。”趙德旺說，“我那時候找過，沒找著。聽說她姐姐也下放到別的地方去了，不知道在哪兒。”
蘇桂蘭。姥姥。蘇晚的鼻子一酸。姥姥當年也在找這個妹妹。兩個姐妹，一個死在北京的井裡，一個在南京等了一輩子。
“還有那個教書先生呢？西廂房住的那個。”
趙德旺想了想。“姓陳，叫什麼忘了。在中學教歷史。人挺斯文的，跟小蘇同志是老鄉，倆人關係好。小蘇同志死了之後沒幾天，他就調走了。走之前找過我，問小蘇同志的東西在哪兒。我說都讓錢家的人收走了。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他長什麼樣？”
“瘦瘦的，戴個眼鏡，說話南京口音。”趙德旺說，“左手有個疤，好像是小時候燙的。”
趙德旺說了這麼多話，己經很累了。他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眼睛也半睜半閉的。
“趙大爺，您歇會兒吧。我不打擾您了。”
她站起來，準備把鐵盒子收起來。趙德旺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力氣卻很大。蘇晚一愣，低頭看著他。
趙德旺抓著她的手腕，眼睛盯著她的臉。他看了很久，從額頭看到下巴。
“你跟她長得真像。”他說，聲音很輕，“眼睛，鼻子，嘴，都像。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差點以為是她回來了。”趙德旺說，“嚇了我一跳。後來才知道不是。她要是活著，也快八十了。”
他鬆開手，重新躺回枕頭上。眼睛閉上了，嘴角卻帶著一點笑。
“像。真像。”他喃喃地說，“老天爺這是啥意思呢……”
三個蘇晚，三張一樣的臉，同一口井，同一個兇手家族。這是巧合，還是報應？
但還不夠。還差最關鍵的一塊——證據。趙德旺的話是證詞，但不是證據。人老了，記憶會模糊，上了法庭不一定作數。她需要更實在的東西。
那封信裡提到的“那批東西”是什麼？分三份藏的，井裡一份，姥姥那兒一份，還有第三份。第三份在哪兒？林晚1994年找到的“證據”是什麼？那東西現在在哪兒？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不管怎麼樣，她得查下去。為了前兩個蘇晚，也為了自己。
她掏出手機，給周洋打了個電話，讓他來院裡一趟。
掛了電話，蘇晚往醫院大門走，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開到衚衕口，蘇晚付了錢下車。她走進衚衕，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西裝，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背對著衚衕，正在跟院裡的什麼人說話。
她走到院門口，聽見那個人在說話。聲音不大，慢條斯理的，帶著點職業性的客氣。
“……您再好好想想，當年的事，不管什麼都行。錢先生說了，不會讓您白忙活的。”
然後是劉嬸的聲音，有點慌：“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我那時候才多大啊，院裡的事我哪兒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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