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蘇晚陪劉嬸去刑偵隊。
劉嬸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頭髮梳得很整齊，就是臉色不好，眼圈發黑，像是一宿沒睡。她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那張威脅紙條，還有身份證。一路上她話很少，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她就那麼盯著看，手指一首在布袋子上摳來摳去。
“緊張嗎？”蘇晚問。
劉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點。長這麼大，還沒進過警察局。”
“就是做個筆錄，把您知道的都說出來就行。沒事的。”
“嗯。”劉嬸應了一聲，還是盯著窗外。
車開到刑偵隊門口，劉嬸下了車，站在臺階底下往上看，腳像釘在地上似的。蘇晚陪她站了一會兒，沒催她。過了兩三分鐘，劉嬸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上了臺階。
陳隊在會議室等她們。他穿了件便服，桌上放著筆記本和筆，旁邊還有一杯熱茶。看見劉嬸進來，他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劉嬸是吧？不用緊張，就是了解點情況。”
劉嬸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首。
“您先喝點水。”陳隊把茶杯推過去。
“不渴不渴。”劉嬸擺了擺手。
蘇晚坐在旁邊，看著劉嬸的側臉。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角往下抿著，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那咱們開始。”陳隊拿起筆，“您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在幾號院住了多少年？”
“我叫劉桂蘭，今年五十二。十九歲嫁過去的，就在那個院裡住，三十三年了。”
“好。1994年的時候，您也在院裡住？”
“在。那時候我兒子剛上小學，我男人還在，一家人都在。”
陳隊點了點頭。“1994年夏天，有沒有什麼讓您印象特別深的事？跟錢世明或者他身邊的人有關的。”
劉嬸的手攥緊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半天沒說話。會議室裡很靜，只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有一天晚上，下大雨。”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大概是夜裡十點多，我都睡了，聽見有人敲門。我披著衣服出去開，門口站著一個男的，西十多歲，左臉上有塊疤，從太陽穴一首拉到嘴角。”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滴著水。他說他是錢家的司機，叫老周，說錢老闆讓他送點東西過來讓我洗洗。我當時就納悶，錢家自己有洗衣機，幹嘛拿過來讓我洗？但我不敢問，就讓他進來了。”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說裡面是幾件衣服，讓我趕緊洗了，明天他來取。還說衣服上沾了點雞血，是剛殺的雞，不小心蹭上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雞血哪有那麼大味啊，腥得慌。但我沒敢說，就點頭答應了。”
“他走了之後，我開啟袋子一看，裡面是一件夾克，一條褲子，還有一雙鞋。上面全是血，不是雞血，是人血的味道。我那時候手都抖了，站在那兒半天沒動。我男人問我怎麼了，我沒敢告訴他，就說沒事，是髒衣服。”
“我洗了半夜。用了半袋洗衣粉，搓了好幾遍，還是有印子。水都是紅的，倒了一盆又一盆。洗到後半夜才洗完，晾在繩子上。”
“第二天下午，老周來了。他看了看衣服，沒說什麼，從兜裡掏出五百塊錢給我。我不敢要，他往我手裡一塞就走了。五百塊啊，那時候我男人一個月工資才三百多。我拿著那錢，手都抖。”
劉嬸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她的嘴唇有點幹，伸出舌頭舔了舔。
“後來呢？”陳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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