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德旺，你小姑的事是個意外。你要是識相，大家都好過。你要是不識相……你哥在南京的工廠，最近好像不太安全啊。””
“赤裸裸的威脅。”趙德旺苦笑了一下，“他拿我哥的命威脅我。”
蘇晚看著趙德旺。這個老人，臉上滿是皺紋，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年輕氣盛的趙德旺，攥著拳頭，咬著牙，面對著殺了自己親妹妹的兇手，卻不能動手。
“那時候我年輕，氣盛。”趙德旺說，“我當時就想跟他拼命。我兜裡揣著一把水果刀，我都掏出來了。可是你太奶奶那年己經快七十了，眼睛也瞎了。我哥是長子，我是次子。我要是死了，我哥要是再出事，趙家就真絕後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而且那時候，你姥姥己經懷了你媽。你姥姥跪在地上攔住我，抱著我的腿哭。她說，德旺，你不能去。你死了，趙家就真絕後了。你哥的孩子還在我肚子裡呢。”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姥姥說的話，跟她日記裡寫的一模一樣。
“我聽了她的話。”趙德旺說，“我把刀收起來了。我幫錢仲山封了井。對外說是井壞了，要填了。我親自找人搬的石板。”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封井那天，下著雨。我站在井邊，看著他們把石板蓋上去。我心裡想，我妹妹就在下面。可是我這個當哥哥的，連給她收屍都做不到。”
“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趙德旺的眼淚流個不停，“我窩囊了一輩子。”
病房裡很安靜。陳建軍站在床邊，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錢家欠陳家的，也不止一條命。
“1994年……林晚來找我。”趙德旺緩了緩，接著說。
他看向蘇晚。“她跟你現在差不多大，瘦瘦的，但是眼神很倔。她說她要查她小姨的死，她不信什麼意外，她要給她小姨討個公道。”
“我當時嚇壞了。”趙德旺說，“我看著她，就像看著年輕時候的小姑。我怕她重蹈覆轍。我勸她別查了，回南京好好過日子。可是她不聽。她說，“叔公，我小姨就白死了嗎？””
“我無言以對。”趙德旺苦笑，“我想幫她，可是我又怕。我怕錢世明對她下手。我猶豫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可是沒等到我準備好，她就……她也出事了。”
趙德旺捂住臉，肩膀在抖。“這是我第二件後悔的事。我要是早一點站出來，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蘇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伸出手，輕輕放在趙德旺的手上。趙德旺的手很涼，很粗糙。
“叔公。”蘇晚的聲音有點抖，“不怪你。你己經盡力了。”
趙德旺搖了搖頭。他放下手，看著蘇晚，又看看陳建軍。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是眼神很亮。“現在好了。”他說，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現在你回來了，你爸也回來了。你們替趙家、替蘇家，把這筆賬討回來。”
他抓住蘇晚的手，攥得很緊。“晚晚，你記住。你是趙家的人。趙家的女人，命苦，但是骨頭硬。你不能輸。”
蘇晚點了點頭，眼淚掉在趙德旺的手上。
“我不會輸的。”她說。
陳建軍站在床邊，看著這一老一少。他的眼睛也紅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三個人都沒說話，但是彼此都懂。幾十年的恩怨，到今天，終於要做個了斷了。
過了一會兒，蘇晚的手機響了。是陳隊打來的。
蘇晚接起電話。“陳隊。”
“蘇晚，有訊息了。”陳隊的聲音很急，“錢世明在火車站出現了。監控拍到他進了北京站，買了一張去廣州的火車票，早上六點的車。”
蘇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你們趕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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