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衚衕口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蘇晚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地面涼得透鞋底。這條衚衕她走了無數次，白天滿是買菜的老太太、放學的孩子、蹬三輪車收廢品的。到了晚上，就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還有牆根裡細碎的蟲鳴。
陳建軍付了車錢，跟在她後面下來。他的左胳膊還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車開了一路，繃帶上又滲出血來，在白色紗布上洇出一小塊暗紅色。
“您胳膊沒事吧？”蘇晚問。
“沒事。”陳建軍活動了一下右胳膊，“老骨頭了，經摔。”
蘇晚沒說話。她知道他在硬撐。從鎮上回來的路上，他的臉色就一首發白，嘴唇乾得起皮，可是一句疼都沒喊過。
兩人沿著衚衕往裡走。衚衕很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兩邊的院門都關著，有的屋裡還亮著燈，窗戶上映出模糊的人影。電視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聽不清內容。
走到院子門口，蘇晚停下來。
院門虛掩著。
她記得很清楚，下午走的時候，她把院門帶上了，還插了插銷。
蘇晚的心跳加快了。她看向陳建軍。陳建軍也在看那扇門。他伸出右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輕輕推了推門。
門開了一條縫。
院子裡黑著燈，只有月光灑下來，照著地上的青磚。井臺那邊有黑影在動。
有人。
蘇晚屏住呼吸，順著門縫往裡看。井臺邊站著三個人影。一個彎著腰在井邊忙活，另外兩個站在旁邊西下張望。
錢世明來了。
蘇晚的手心全是汗。她猜對了。錢世明沒有去廣州。他回了院子，要拿井裡的東西。
陳建軍把門關小了一點，只留一條縫。他湊到蘇晚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兩個看門的，一個幹活的。”他說，“幹活的那個應該是錢世明。”
蘇晚點了點頭。中間那個彎腰的人影，身形跟錢世明很像。
“再等等。”陳建軍說，“陳隊的人應該二十分鐘內能到。我們先盯著。”
兩人貼著牆根，站在院門旁邊的陰影裡。院子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錢總，這石板真沉。”一個粗嗓門的聲音說，“底下真有東西？”
“廢話。”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錢世明的聲音。蘇晚聽過他在電視上說話，溫文爾雅的。可是現在這個聲音又低又啞，像砂紙磨木頭。“快點弄。弄完了每人再加兩萬。”
“哎，好嘞。”
然後是撬石板的聲音。鐵棍插進石板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石板很重，幾個人一起發力，嘴裡發出悶哼。
蘇晚靠在牆上，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覺到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陳建軍站在她旁邊，身體繃得很緊。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攥著什麼東西。蘇晚餘光瞥到一點金屬光澤——是那把從雜貨鋪帶出來的彈簧刀，歹徒掉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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