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蘇晚沒有回鎮靈府。
她帶著林若水，跟著李滄海穿過戶部庫房後的一條暗道，直入天庭地下三層的密檔庫。暗道狹長潮溼，三步一盞的幽冥燈在黑暗中投下昏黃的光。走了大約一炷香，三人才來到一扇鏽跡斑斑的石門前。
李滄海在石門左側的凹槽裡按下一枚古舊的令牌，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分開。
密檔庫比蘇晚想象的更大。架子一層層高疊上去，幾乎觸到穹頂，堆滿了竹簡和卷軸，落滿灰塵。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甲字第七號。蘇晚低聲念著編號，沿著最裡面一排架子逐格尋找。
林若水在另一排架子上翻找。蘇主事，這裡有一批甲字號密檔，但編號從第一到第六，沒有第七。
蘇晚皺了皺眉，停下手裡的動作。會不會是被人拿走了？
有可能。李滄海走過來，但也有可能，天帝說的本身就是假的。密約根本不存在，甲字第七號只是一個幌子。
如果是幌子，他為什麼敢讓我們去查？蘇晚搖頭，他知道密檔庫的位置，也知道我們遲早會來。密約要是不存在，我們查完之後只會更加確信他在說謊。這對他的信譽是致命的打擊。
李滄海翻目錄的手頓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密約可能確實存在，但不一定是他描述的那個版本。蘇晚繼續沿著架子往前走，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編號，他可能篡改了密約的內容，讓它看起來像是龍族在逼迫天庭。實際上，可能是天帝主動跟龍族合作，事後翻臉。
那我們怎麼判斷？林若水問。
蘇晚沒有回答。她的手指繼續在竹簡上移動，尋找任何跟天曆七年到九年相關的記錄。密檔庫的分類方式跟公開檔案庫不一樣，不是按時間順序排列，而是按密級和主題分類。
走到第三排架子中段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這裡。她抽出一卷泛黃的竹簡，天曆七年的御史臺奏摺。
李滄海湊過來掃過，表情微變。御史臺？這個機構兩萬年前就被裁撤了，他們的檔案怎麼會出現在密檔庫裡？
因為御史臺被裁撤的時候，有人把一部分檔案轉移到了密檔庫裡儲存。蘇晚展開竹簡，御史臺是獨立監察機構，既不屬於天帝也不屬於龍族。他們的記錄，是最客觀的第三方證據。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奏摺內容，然後目光停在了某一行上。
李尚書，你看這裡。她指著竹簡上的一段文字，天曆七年八月，御史上書彈劾龍族在天庭的過度擴張，但奏摺的批紅是留中不發
留中不發？林若水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蘇晚解釋，留中不發就是天帝看到了奏摺，但既不批示也不下發執行。如果天帝真像他說的那樣，是為了保護天庭才發動政變，那他為什麼不在天曆七年就採取行動，非要等到天曆九年才動手？
李滄海想了想，緩緩點頭。因為天曆七年他還沒有準備好。
蘇晚把竹簡放在地上，又從架子上抽出另一卷，所以天帝的政變不是突發的正義之舉，而是蓄謀已久的權力鬥爭。他用了兩年時間準備，然後在天曆九年發動。龍族的擴張只是一個藉口。
第二卷是天曆八年的御史臺密報。裡面提到天帝在天曆八年開始秘密調動兵力，三個軍團從邊境撤回。御史臺的官員對此提出了質疑，但奏摺被天帝壓了下來，連批覆都沒有。
三個軍團從邊境撤回。李滄海的聲音沉了下來，這跟你在朝會記錄裡查到的一致。
時間線完全吻合。蘇晚說，天曆七年，天帝知道龍族擴張但不處理。天曆八年，天帝秘密調兵。天曆九年，政變爆發。這不是自衛，這是預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