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水在旁邊翻著另一堆檔案，忽然說：蘇主事，你來看這個。
蘇晚走過去。林若水手裡拿著一份殘破的卷軸，邊緣已經被火燒得焦黑，字跡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部分內容。
天曆九年的御史臺終筆。林若水說，御史臺在政變當天寫的最後一份記錄。
蘇晚接過卷軸，仔細辨認上面的文字。
天曆九年三月十五日，凌霄殿發生政變。天帝率兵攻入，前天帝被殺，太子謝蘊下落不明。龍族隨即遭到清洗，一百年內幾近滅族。御史臺全體官員被勒令致仕，檔案封存。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兩萬年前的現場記錄，被藏在密檔庫裡，兩萬年來無人問津。
三月十五日。蘇晚重複了一遍日期，政變的日期。御史臺的記錄裡，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龍族背叛的內容。也就是說，天帝事後宣傳的龍族背叛天庭，在政變當天並不存在。這是事後編造的。
李滄海的表情變得凝重。如果御史臺的記錄是真的，那天帝說的所有關於龍族的話，都是謊言。
不一定全部是謊言。蘇晚搖頭，龍族在天庭的勢力確實很大，這一點天帝沒有說錯。但龍族有沒有主動背叛天庭，這一點御史臺的記錄跟天帝的說法矛盾。在有第三方記錄的情況下，我傾向於相信御史臺。
那三百萬靈石呢？林若水問。
蘇晚從袖中取出那份資金流向圖，展開鋪在地上。圖上用硃砂筆標了七個中間賬戶，線條從戶部國庫出發，經過七次轉折，最終指向代號的組織。
三百萬靈石流向魔族，這是謝蘊用兩萬年查出來的。蘇晚說，天帝說那不是交易，但他解釋不了這筆錢到底去了哪裡。現在加上御史臺的記錄，我們可以做一個推斷。
什麼推斷？李滄海問。
天帝在政變之前就跟魔族有了接觸。蘇晚的聲音很平靜，三百萬靈石不是事後支付的報酬，而是事前支付的定金。天帝用天庭的公款，買了魔族的支援，然後發動政變。政變成功之後，他把罪名推到了龍族身上，對外宣稱是龍族背叛
密檔庫裡安靜了幾秒。幽冥燈的火光搖曳，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晃動。
如果這個推斷成立，李滄海慢慢地說，那天帝就是通敵叛國。不僅是弒兄篡位，還是勾結外族顛覆自己的國家。
這比弒兄篡位嚴重十倍。蘇晚說，弒兄是皇室內鬥，勾結魔族是出賣天庭。前者還有人能理解，後者沒有任何人能原諒。
她把所有的證據一一攤在地上，重新梳理了一遍。御史臺的奏摺、終筆記錄、資金流向圖，三份檔案放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從預謀到調兵，從政變到清洗，從勾結魔族到嫁禍龍族，時間線嚴絲合縫。
御史臺的記錄證明政變是預謀。資金流向圖證明天帝跟魔族有交易。兩者結合，天帝通敵叛國的罪名就坐實了。
那密約呢？林若水問，甲字第七號密檔到底存不存在？
不重要了。蘇晚把證據一一收進卷宗袋，動作利落，就算密約存在，也改變不了天帝通敵的事實。密約最多證明龍族在天庭的勢力很大，但勢力大不是被滅族的理由。更何況，天帝用的是天庭的公款去收買魔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犯罪。
她站起身，把整理好的卷宗袋繫緊。證據已經夠了。
三人沿暗道原路返回。走出戶部庫房時，天際已經泛起一線魚肚白。
蘇晚低頭摸了摸袖中的卷宗袋。三卷御史臺記錄，一份資金流向圖。
兩萬年的謊言，終於有了第三方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