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將一枚玉簡按下，玉簡在案桌上發出聲輕響，像一顆石子落進深潭。窗外天光正好，凌霄寶殿的金頂在雲海裡露出一角，廊下有幾隻仙鶴踱過，翅膀掃過石階的聲音清晰可聞。
署長。小福子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摞薄薄的卷宗，六部的年中賬冊都核完了。
蘇晚抬了抬眼。放這兒。
小福子將卷宗放在案角，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抄錄好的摺子，雙手遞過來。這是今年上半年的彙總，我按您說的法子，把六部各自報的數跟稅庫、御膳房、織造司的底賬對了一遍。
結果怎麼樣。蘇晚接過摺子，沒翻開。
您自己看最後一頁。小福子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喜色，我數了三遍，怕數錯。
蘇晚翻到最後一頁，七個字。未發現重大紕漏。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合上摺子，放在一邊。
具體數字。她說。
小福子清了清嗓子，上半年六部共報貪腐案件十七起，其中十二起是吏員私自挪用小額靈石，三起是賬目登記錯漏，兩起是採購以次充好。
最大的一筆多少。
三百靈石。小福子說，連降職都夠不上，就是罰俸三個月。
人呢。
都處理完了，卷宗在最底下那本里。小福子指了指案角，您要不要過目？
不用。蘇晚說，跟去年同期比呢。
小福子頓了一下，像是怕這個數字太驚人，說出來反倒不像真的。下降了九成二。他說，去年同期光天部一個部就揪出來二十多起，今年六部加起來才十七起。署長，您這一年磨的刀子夠利，下面那幫人真是查怕了。
蘇晚沒有接話。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捲天部的賬冊，翻到中間一頁。
天部這一本你覺得怎麼樣。她問。
沒毛病。小福子說，祭天的、修觀星臺的、官員俸祿的，每一筆都有憑有據。我特意核了靈石撥付的流向，從天庫到天部各司，中間沒斷過。
你覺得沒毛病。
真沒毛病。小福子攤手，署長您要是不信，我把核賬的底稿拿給您看？
不用。蘇晚說，你核過就行。天部損耗率多少。
啊？天部……小福子想了想，二點一吧。
地部。
一點九。
禮部。
一點五。
兵部。
兵部略高，三點二。小福子說著自己也笑了，署長您還考我啊，這些數我背都背下來了，這幾天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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