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本來就廢了，嫡子是萬赫章那種貨色，萬墨雪庶出的幾個兄弟，個頂個的紈絝，鬥雞走狗眠花宿柳。
一個頂用的都沒有。若有一個頂用的。
萬家今日也不至於如此尷尬境地。
“我們娘幾個到如今還沒被旁系吃幹抹淨，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宮裡還有一位華妃娘娘。”
“哦？”
“父兄是沒了。”萬墨雪道，“可萬家的底蘊還在。田產、鋪面、莊子、門路，還有我父親門生故舊遍天下的人情。這些東西，一日沒被旁人吞乾淨，就一日姓萬。”
“可惜你不是男丁。”王幸兒提醒她。
“是。”萬墨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恨我不是男丁。我若是男兒身，何至於落到今日這個地步？那些如狼似虎、迫不及待想吞我家財產的族親，那些遞帖子想娶我回去吃絕戶的腌臢貨，想到他們，我就噁心。”
她往前走了兩步，逼視著王幸兒，聲音卻壓低了。
“女傅，我知道你的底細。”
“你不光是宮裡的女傅，不光辦著女學。你背地裡還有商號，有產業，連鴻照坊的洛隱娘，昔年多傲氣的一個人，如今都在替你做事。”
“我不求做第二個林語溪。”萬墨雪一字一句道，“我要做我自己的主，做萬家的主！”
這句話出口，講堂裡靜了一瞬。
“這也是我姐姐的意思。”萬墨雪繼續道，“姐姐說，我們母女幾個，如今就是砧板上的肉，必須得找一個靠山。可這靠山，不能找那種會把我們榨乾了、再一腳踢開的。尋來尋去，滿京城，只有女傅你。”
“你是女子，不靠父兄，獨立自強，背後站著白鹿書院，前頭走著你自己趟出來的路。跟著你，我們不說平起平坐，至少不至於為奴為婢。說不準，還能搏一個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她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
“說出來不怕女傅笑話。擱在半年前，我萬墨雪是絕不肯對人低這個頭的。我是太師府的嫡女，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可家中不過遭了一場難，我就成了這副風雨飄搖、走投無路的模樣。”
“女傅你呢？五品官家的女兒，家裡還有個寵妾滅妻的爹。就是這樣一副爛牌，短短一年，你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萬墨雪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算計，只剩下貨真價實的佩服。
“我是真心服你。”
王幸兒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興味。
這才是萬墨雪今日來，真正想說的話。
“你想拿下萬家？”王幸兒緩緩道。
她早猜到萬墨雪不會甘心認輸。可她沒想到，這個女人的胃口，比她想的還要大。不是找靠山，不是求庇護，是要直接翻身做主。
憑這一點，王幸兒是欣賞她的。
“醜話說在前頭。”她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我可以給你指路，但路要你自己走。我不養閒人，也不養貴人。進了我的門，太師府嫡女那套做派，趁早收起來。”
“我曉得。”萬墨雪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從今日起，我這條命，就跟女傅擱一塊了。”
萬墨雪見她應了，心一橫，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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