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書院與何旻的干係,遠不止韓之萬所說的那般淺淡。
大順平定之初,太祖皇帝遷都北京,重振吏治,再興科舉。
彼時江南士人多持觀望態度,不肯輕易北上。
有位姓丁的禮部堂官,籍貫嘉善,為勸南人赴京應試,自掏腰包買下前朝一位大學士的舊宅,供江南舉子落腳。
又請來幾位儒士講書論道,順帶宣講朝廷招賢納士的旨意。
久而久之,那些曾受丁堂官恩惠的南人進士,漸漸反哺這處舊宅。
此處先是成了專供南人子弟讀書的書院,後來許多南人官員也將自家孩子送進來讀書。
書院名聲日盛,成了北京城裡首屈一指的書院,更是南方官員格外青睞之所。
南人們雖已紮根京華,仍傾向讓子孫後代們在此讀書。
一來延綿江南鄉誼,二來為日後仕途鋪開人脈。
白馬書院,似一條暗流,將江南水鄉的血脈,悄悄引進了北方的土壤。
而每一個在朝堂上混出名堂的南人高官,也樂於庇護這淵源深厚、頗具清名的白馬書院。
何旻的籍貫同樣是嘉善,權位又高。
南人文士,自然推舉他為白馬書院的領袖,何旻也自認義不容辭。
高氏父子在時,白馬書院在次輔何旻的照看下,處境尚算差強人意。
可到了施正掌權之際,則迎來風雨如晦的景象。
施正以北人掌權,忌南人結黨,白馬書院首當其衝。
三年間,他查抄書院田產、貶逐講學儒士、嚴禁官員子弟入讀,山長也被逼走,書院幾近凋敝。
如今何旻重新掌權,白馬書院才在首輔的庇護下重煥生機。
是以,何旻與白馬書院的關係,絕非韓之萬口中的捐建人那般簡單。
白馬書院坐落在鬧中取靜的地段。
入門便是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古樹參天,濃蔭匝地。
往遠眺,能看到韓之萬所提何旻捐建的藏書樓,三層樓高,飛簷翹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亮光。
往裡走,講堂黛瓦粉牆,隱有江南園林之致。
一路上,三五年輕人抱著書卷穿行其間,或低聲論辯,或駐足頌文。
庭中一池碧水,幾尾錦鯉悠然遊過,打碎對岸書閣的倒影。
明明是休沐之日,書院卻並不冷清。
講堂方向傳來講書的聲音,抑揚頓挫,間或夾著幾聲輕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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