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舉人撕榜一案了結，訟狀如雪片般飛入推官廳。案牘堆積，竟至於几案不空。
其中多有非徐州府轄區案件，亦被不加稽核地遞了上來。
推官廳外，也湧進一群因條件有限而無法書寫狀紙的百姓，爭先恐後地要口頭告狀。
這些人多是此前被官府差役彈壓的、不得告狀的“刁民”。
如今邵正同鬆開限制，自是一窩蜂來了。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吳通判。
吳通判此人，並不似周同知那般與知府聲息相通。
自打裴恕來了，他屢屢示好，頗有見風轉舵的勢頭。
“案子多，裴推府多受累。常言道忙中易錯，做得多了，難免有疏漏之處。”
吳通判一面說，一面意味深長往知府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推府凡事還需留幾分神，莫叫有心人拿了錯處去才好。”
裴恕有些無奈，勉強笑道：“司理刑名是某分內之事，不敢說受累。”
吳通判眼見周圍皂吏站得遠，又壓低聲道：
“裴推府，我有個拙見。動笞杖的案子，推官可直判，無須知府複核。只有判徒刑以上的重案，才需要交給知府過目複核。”
他頓了頓，“裴推府不妨速判輕判，省得案子要複核，被知府拿捏住……”
裴恕一愣，心情複雜地微微頷首：“多謝提點。”
她也明白，為了騰出精力處理裁壩通漕、探出清流一脈的把柄，是該高效處理淹來的案子。
吳通判所說的輕判速判，無疑是個好思路。
不過，這與她本能的重刑思想衝突了。
比起仁，裴恕更信奉怕。
她一直樸素地相信，既有法律，誰來犯法，就該狠狠地辦誰。
唉……裴恕捏捏山根。
且行且看吧。
這時門子跑進來：“大人，有人告狀！”
她回過神，旋即大手一揮。
“升堂！”
公堂闊大，正中高懸“公生明”匾額。兩側皂吏各持水火棍，分班肅立，鴉雀無聲。
旭日白光從門外斜落，照在青磚地上，將昏昏暗室映得光明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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