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山縣城外三十里處,官道旁已設下涼棚。
幾名轎伕傘夫簇擁著一位馬上的青衣知縣,正翹首以望。
天未亮,田國育就率著一班人馬在此等候了。
並非因為敬重這位府裡來的推官,而是周同知早早交了底,把裴恕在徐州城尋瑕索瘢、興風作浪的種種行徑說了一通。
田國育聽得心裡發慌,唯恐讓裴恕自己一路摸進銅山,沿途瞧見些什麼不該瞧的,提前生出事端來。
眼尖的隨從指著遠處揚起的塵土:“大人,來了。”
田國育翻身下馬,一整衣冠,迎上前去。
馬車在亭前停穩,齊小白先跳下來,用手擋開車簾。
裴恕踏出車廂,田國育已拱手躬身,朗聲道:
“銅山知縣田國育,恭迎裴推府大駕。卑職早聞推府清名,今日得見,實是三生有幸!”
裴恕亦含笑還禮:“怎敢勞田大人親迎三十里。”
二人你來我往寒暄幾句,盡是些官場上的套話。
田國育見裴恕年輕,言談間也不見鋒芒,緊繃的弦總算鬆懈幾分。
想起此前打聽過她的背景,田國育嘴皮活絡起來,開始拉關係。
“聽聞裴推府的姐姐,是燕王側妃?”
裴恕對這個問題已經麻木了:“正是。”
田國育連忙拱手恭維:“恭喜裴推府,聽說娘娘添了位小郡主與小世子,真真是福澤深厚、龍鳳呈祥。”
裴恕淡淡一笑,委婉地:“皇家事,身為人臣,不該妄議。”
“哎!這也是天下事,事關社稷,如何議不得?”
他話說得圓融妥帖,顯然是個慣於攀談的性格。
田國育話鋒一轉,又道:“說來也巧,下官與裴家竟也有些淵源。”
裴恕奇道:“哦?”
田國育:“當年我在揚州考秀才時,曾與一位裴家的徐姓外甥同場應試。那孩子當時年不過十歲,按理說也是個神童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可惜後來再未聽聞他的訊息,大約也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田國育看向裴恕,笑意更加濃郁。
“不像裴推府,這般年紀已掌一府刑名。到底是裴家本家的子弟,氣度非外家可比。”
裴恕:“哦,你說的那個孩子正是在下。我後來改姓了。”
田國育的表情只僵了一瞬,很快又灑脫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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