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裴恕所料，漕幫的人鬧過，鄉賢便登場了。
石大虎下獄的第七天，縣衙門口聚了二三十人。
他們不像漕工那般披麻戴孝、哭爹喊娘，而是一個個穿著襴衫、戴著方巾，神情肅穆。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裡捧著一卷聯名書信。
此人是銅山縣學退了休的老教諭。身後小雞一般跟著的，是他的學生。
他們也不跪，就齊刷刷地站在門階下。
老教諭上前一步，將書信遞與守門差役，朗聲開口。
“煩請轉呈田知縣，銅山士紳聯名上書，為漕工請命，為石大虎鳴冤。
“朝廷裁壩新政，名曰通漕，實斷民生；石大虎雖行事粗莽，卻是一腔為眾之心，若因此論斬，恐失民心。”
說完，他便退入人群中，與眾人一同沉默站立，沒有多餘的話。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連老夫子都出面了……”
“……這石大虎還真不簡單。”
“什麼不簡單？是漕工被逼急了，讀書人都看不下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又陸續來了幾位拄著柺杖的老年男子，在子侄攙扶下緩緩走來。
其中一個子侄將一卷厚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按著幾十紅指印。
“銅山闔縣耆老，聯名呈遞安民書，求見田知縣。石大虎之事若處置不當，恐釀成大亂。”
另一個老頭接著道：“我等老朽不敢坐視禍亂降至，特來請願，請縣尊明察。”
差役認出這些耆老皆是與金家沾親帶故的姻親朋友，本縣的大族。
他們不敢怠慢，忙不迭小跑進衙稟報。
縣衙正堂，裴恕與田國育各坐一邊。
來稟的差役一五一十將外頭的情形說了一遭，把田國育聽得愁眉不展。
裴恕接過他遞來的請願書，掃了幾眼，擱在案上。
“金家在銅山影響大麼？”她問田國育。
田國育：“豈止是大。金家靠漕運起勢，銅山又有呂梁洪這道壩口，十幾年來漕利多半落進他們口袋。”
想了想，又補充道：“近來為了歷練，金滿堂也時常往銅山跑，沒少插手地方事務。”
裴恕又轉向差役：“你方才說，認出其中有幾戶是金家的姻親？”
差役：“回大人，小的認得幾個。有些是老親，有些是連襟，有的是近些年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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