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興祖解送京師後，三司會審，依賬追贓。
根據賬冊所載，整理出的貪墨結果，是濟寧侯府藏金十萬兩、銀八十萬兩。
莊田一千二百頃；地契四十三張，分屬山東、江淮二地；京城市鋪三十二間；運河碼頭糧倉七座……
名目森然，觸目驚心。
皇帝覽奏大怒，拍案道：“此皆國家膏血、將士性命！前線將士忍飢受凍，皆因這些蠹蟲中飽私囊！”
他當即下旨，抄沒之資盡數撥充北伐軍餉，分文不得他用。
旨意既出，三軍振奮，士氣為之一振。
念及濟寧侯祖上有丹書鐵券，皇帝未即處死，只判褫奪爵位，秋後問斬。
聖旨傳至江淮，由太監曹柏領銜督行抄沒。
一時間，查點田產、封鋪收倉，忙得不可開交。
裴恕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卻沒想還有一遭波瀾。
待抄沒進入尾聲，需經手各級官員簽字畫押時，裴恕才見識到什麼叫燙手山芋。
曹柏給出的查抄賬本，與三司所據賬本比對，竟發現數目大相徑庭。
他抄出的現銀，僅得金三萬兩、銀十二萬兩，不過原數三成。
至於其他名目，也是短斤缺兩，秤三分少一錢。
裴恕細看冊子，真是望而卻步，心驚肉跳。
“怎麼只有這些？這……查的也太多了吧！”
曹柏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神色。
“這等事，抄家抄得多了就見慣了。無非是隱匿贓銀，自己把死罪扛了，換家人富貴。”
裴恕不敢盡信：“可這是要送往前線做軍費的，缺了這麼多，將士們吃什麼？”
曹柏語氣不鹹不淡：“裴大人頭一回辦抄家，可能還不習慣，數目對不上是常有的事。你只管簽字，上頭不會細究。”
裴恕也不是小孩了，自然明白抄家少東西，是經手官吏層層揩油的慣常操作。
主犯已無法發聲，贓銀無從對證，虛報幾筆、瞞下幾件，是查抄積弊中幾乎公開的秘密。
雖是潛規則，可不代表裴恕敢這麼幹！
贓款關聯北伐軍餉，一旦朝廷要追究缺額，她這個簽字的巡按御史可跑不了。
她不是不想通融，實在是資歷太淺，在這種事上貪一時爽快，就是自絕前程與性命。
裴恕很堅定：“曹公公此言差矣。此案牽涉軍餉非同兒戲。我若胡亂簽了字，日後查起來，我可擔不起。”
她決定用拖字訣：“或者，還請公公容我再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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