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裴恕丁憂，郗承恩每月必有信至。
或言邊事，或問起居，雖千里之遙，相交不斷。
至丁憂第三年中旬，郗承恩忽然擢升從三品游擊將軍。
聞此。裴恕不由心中一動。
在籍守制，如鳥困樊籠。昔日所倚之靠山，如今已盡數傾頹。
起復在即，前路茫茫，該為自己找個下家了。
裴恕當即回信探問升遷門路。措辭雖含蓄，焦急已躍然紙上。
回信到時，郗承恩在這件事上只點明三個字：燒冷灶。
郗承恩素來對她推心置腹，從未有過半句遮掩。
如今這般語焉不詳，必是有難言之隱。
無奈孝中不得出原籍，否則裴恕真想打馬進京，當面將郗承恩揪住問個明白。
而郗承恩也真是厚道人。山不來就她，她便來就山。
不出一月，竟風塵僕僕地親自來了蘇州。
裴恕見到她時不由大驚：“你有軍職在身，北京距蘇州不下千里，何苦親自跑這一趟？”
郗承恩灑脫笑道：“莫要自作多情了。我這是奉了軍令到徐州催督漕糧，順道過來看看你罷了。”
裴恕忙情她讓進堂中坐下，親手奉上熱茶，開門見山。
“那我也不耽誤你交差了。你且直說，信裡的‘燒冷灶’，究竟是何意思？”
郗承恩卻是不急，搖一搖手中茶杯，悠悠地繞了個彎子。
“你可知道，皇上自移駕西京行宮之後，每日只做哪三件事？”
裴恕皺了皺眉：“我守孝之人，連蘇州城都出不去，又不是皇上床底下的太監，如何曉得？”
郗承恩：“猜猜嘛，沒聽到些風聲？”
裴恕嗔笑：“聽得個鳥風聲！你有什麼話直說，莫要吊胃口。”
郗承恩喝口茶，一根一根豎起手指頭。
“那我現在告訴，皇上每日在行宮只做這三件事：吃酒，聽戲，淫樂。”
她比了個三：“就這三樣，日日不斷。”
裴恕倒也不覺意外：“這不是長久養生之道啊。”
郗承恩接過話：“是呀。所以自皇上移駕以來，太醫院已兩次往西京加派御醫。蠻虜盤踞，龍體違和，大順正值內憂外患之際啊。”
當今皇帝在朝野的威嚴，遠弗如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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