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雲城外三百里，落雁峽。
屈明堂站在峽谷入口處，夜風把他花白的鬍鬚吹得亂七八糟。他身後跟著十二名屈家精銳，個個氣息內斂、步履沉穩，都是跟著他幾十年的心腹。
“族老，”為首的修士低聲稟報，“困陣已經布好了，按您的吩咐，三十六道陣旗封住了峽谷所有出口。只要藍淮從這條路經過，陣法就會自動觸發，將他困在其中。”
屈明堂點了點頭，目光陰沉地望著峽谷深處。今天謝琢的態度讓他憋了一肚子火——一個魔尊，為什麼要護著藍淮？岫兒為了那個人把自己折騰得只剩一口氣，藍家那個卻連面都不露，躲在幻雲城裡讓魔尊替他擋事？
“老夫倒要看看，”屈明堂冷笑一聲，“困陣鎖住他之後，他還有什麼話說。岫兒的命是他欠下的，這筆賬，他賴不掉。”
身後的修士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敢接話。
“守好了，”屈明堂甩袖轉身，“困陣一旦觸發，立刻通知我。老夫要親自問問他，岫兒重傷的時候，他在哪裡？岫兒昏迷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他大步朝峽谷外的臨時營地走去，腳步聲在石壁上撞出憤怒的迴響。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峽谷深處忽然掠過一陣微風。
那陣風貼著地面，捲起幾片枯葉，從十二名修士的腳邊無聲無息地滑過去。
屈明堂已經走遠了。
峽谷裡安靜得反常。
守陣的十二名屈家精銳分散在峽谷各處，各自守住陣旗的方位。他們的修為都不低，最差的也是金丹中期，領頭的屈七更是元嬰初期的好手，跟了屈明堂四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屈七站在峽谷中段的一塊巨石上，手按劍柄，目光掃過四周。三十六道陣旗已經全部就位，只等藍淮撞上來。
“七哥。”一旁的修士低聲道，“族老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而且老爺夫人很喜歡藍家那個小公子，要是讓他們看見大族老這麼對他，會不會生氣？”
屈七沒有回頭，聲音平淡：“族老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置喙？況且，只是困住藍小公子一會兒，等大族老問完話，他消消氣，也就過去了。”
那修士點了點頭，閉上了嘴。
屈七的目光落在一處崖壁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剛才他好像看見一道影子從那裡閃過，但再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都打起精神。”他說，“困陣觸發之前，誰也不許鬆懈。”
“是。”
沒有人注意到，第十三道陣旗的根部，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裂縫。
那裂縫從陣旗的底座蔓延出來，像一條蜈蚣的腳，順著岩石的紋路往深處鑽。裂縫經過的地方，金光變幻成了暗紅。
裂縫繞過屈七的腳底，繞過十二名精銳的感知範圍，悄無聲息地將三十六道陣旗逐一侵染。
而峽谷裡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異常。
峽谷上方，北側崖壁的一處凹陷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削瘦，穿著一件屈家庶子才會穿的深藍色錦袍，袍角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卷。他的面容和屈雲岫有兩三分相似，但眉眼的線條更窄更長，嘴唇很薄，抿起來的時候像一道刀痕。他叫屈子墨，屈家三房的庶子，排行第五。在屈家這一輩的庶子裡，他的修為不算最高，天賦不算最好，唯獨心思細密得近乎陰鷙。
屈子墨站在崖壁的陰影裡，指間捏著一枚陣盤。
陣盤上的符文早已被他提前改寫過，困陣的禁制核心被他換成了殺陣的咒紋。
他只需要在陣旗布好之後，用這枚陣盤輕輕一引，困陣就會悄無聲息地變成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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