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著範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攥過的手腕。那裡已經泛紅,隱隱發燙。
“疼嗎?”他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忽然笑了。
“疼就對了。”
那天夜裡範閒在李承澤寢居的枕頭底下找到了那封真的信。蠟封完好,一字未動。他把信揣進懷裡,在空無一人的寢居里站了很久。
床頭的小几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瓷瓶,裡面插著一枝幹透的海棠。
窗外的竹根上刻著三個小字,月光下看不太清。
他蹲下去摸了摸。
“死不了。”
範閒把那封真的信帶回了府中,鎖進了自己臥室的暗匣裡。
次日早朝,他在御前呈上那封假信,當眾指出篆法的破綻,順藤摸瓜揪出了栽贓之人。龍顏大悅,群臣稱讚。
沒有人知道那封真的信在哪裡。
也沒有人知道那天深夜,範閒在鎖上暗匣之前,把那封信展開看了很久很久。信上只有一行字,不是暗語,不是密報,是一句詩。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墨跡泛黃,是三年前寫的。
三年了。
李承澤等了他三年。
範閒把那封信摺好,放在瓷瓶旁邊。
瓷瓶裡也有一枝海棠,是新折的,還帶著露水。
窗外月色很好,照著京都千家萬戶。有兩個人在不同的宅子裡看著同一輪月亮,一個想著“木頭”,一個想著“石頭”。
木頭不知道石頭在想什麼,石頭也不知道木頭會不會疼。
但他們都知道,明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該鬥還是要鬥,該演還是要演。朝堂上你死我活,暗地裡刀光劍影。
只是偶爾,在只有月亮看見的時候,會偷偷摸一摸胸口那個位置。
那裡藏著一封永遠不會被人知道的書信,和一句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不是金玉,不是良緣。
是木石。
是兩塊又硬又冷的石頭,在漫長歲月裡把彼此磨出了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