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格的縫隙裡漏進來，一條一條鋪在地上，像被切割過的銀箔。
陳秀蓮的後背貼著灶臺的邊沿，灶臺的餘溫透過衣服傳過來。
她一直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沒有躲開過哪怕一秒。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他的頭按下來，吻他的眉心。
吻那道她剛剛用手指描摹過的紋路。
後來灶膛裡的火漸漸暗下去，只剩幾塊紅炭在灰燼裡明明滅滅。
陳秀蓮靠在周凡肩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案板上的麵糰在溼佈下面安靜地發酵，體積比剛才大了一倍。
麵粉的香氣混著藿香的味道，從灶房的各個角落裡滲出來。
“顧記者問我——幸福是什麼。”陳秀蓮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我說幸福就是——兒子放學回來會說‘媽我考了九十分’，車間裡的烘乾機不出故障，揉麵的時候麵糰發得好。
還有——你每次來吃飯，把菜都吃光。
她聽了以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是她聽過最真實的答案。”
周凡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她頭髮裡有面粉的味道，還有烘乾機上帶回來的、淡淡的草藥香。
陳秀蓮從他肩上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今晚的饅頭——多放一勺糖。”她說，嘴角翹得高高的。
她從周凡懷裡起身，走到案板前揭開溼布。
麵糰發得正好，手指按下去，一個小坑慢慢彈回來。
她開始揉麵，手掌推出去翻回來的動作比剛才更輕快。
揉到一半，她回頭看了周凡一眼，那個眼神和她在鏡頭前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樣。
那時候顧漫歌問她為什麼留下來，她看了一眼攝像機後面的周凡。
現在她站在自己家的灶房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眼神隔了幾個小時，但裡面的東西一點都沒變。
窗外月光很亮，藥材地在夜風裡沙沙作響，遠處的烘乾車間還亮著燈，夜班的人正在收今天的最後一批貨。
陳秀蓮把饅頭放進蒸籠裡，蓋上籠蓋。
蒸汽很快從籠蓋的縫隙裡冒出來，和灶膛裡殘餘的煙氣匯在一起，飄出窗外，散進柳溝村安靜的夜晚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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