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建民街外的冬雨依舊淅淅瀝瀝。
隨著最後一位食客捧著肚子心滿意足的推門離開,李家小店早市準時收檔。
大堂裡瀰漫著一股蟹油葷香和芝麻焦香。後廚白案區,王大柱正用毛巾用力揉搓自己粗壯的右小臂,額頭上全是汗。
“老闆,這黃橋燒餅香是真香,費手也是真費手。揉幹油酥的時候,麵糰死沉死沉,推都推不動。”大柱甩了甩酸脹的手腕說道。
正在清理烤盤的劉姐探頭進來,嘆了口氣:“遠子,這燒餅十八塊一個,早市四十個全搶光,還有十來個人沒排上。咱們去二手市場淘臺壓面機?機器壓酥皮總比人手快吧。”
“不能用機器。”李遠擰開水龍頭,仔細洗著手上的麵粉,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機器壓出來的死麵餅,不叫黃橋燒餅。”李遠擦乾手,耐心解釋,“起暗酥,靠水皮和油酥之間的物理隔離。人的手掌有溫度,揉麵摺疊能讓油脂軟化,形成微小氣孔。機器一壓到底,酥層全壓死,進烤箱根本炸不開。”
李遠看著案板定下規矩:“再好吃的菜,也得遵循體力客觀規律。黃橋燒餅每天限四十個,咱們得保住這塊招牌不糊弄人。”
……
上午十點,恆泰創投大廈頂層。
周國棟結束兩小時的投資早會,推開辦公室大門。
走廊另一頭開放式辦公區裡,幾個年輕白領正在敲鍵盤。區域裡飄蕩著一股豬油與蟹黃的焦香。
老周抽動兩下鼻子,嚥了口唾沫。
自從週二晚上在李家小店吃過那頓江南小宴後,老周對建民街128號出品有了極高信任。老周順著味兒走過去,一眼看到眼鏡白領桌上放著一張墊著防油紙的空包裝袋,上面印著李家小店字樣。
“小張,這吃的什麼?大老遠聞著蟹粉味了。”老周笑著問。
“周、周總!”眼鏡白領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是李家小店早上新出蟹粉鮮肉黃橋燒餅。我排隊搶到的,裡面包了太湖母蟹熬的蟹油,熱量炸彈,吃完渾身冒汗。”
老周喉結滾動,連連吞嚥口水。
轉頭看向剛倒完咖啡出來的行政助理:“周助,去建民街給我打包兩個黃橋燒餅回來,帶兩杯現磨美式解膩。”
周助苦著臉攤了攤手:“周總,剛才聞著味我就打電話問過劉姐了。李老闆說了,燒餅純手工起酥,每天早期限量四十個,八點半就賣絕了。劉姐讓我轉告您,想吃明早六點半帶傘去門口排隊。”
老周愣了一下,啞然失笑。
放眼市裡餐飲界,高檔酒樓經理接到周國棟的加單電話,都會上趕著讓主廚開小灶。偏偏這家藏在市井的小店,不管兜裡有幾個億,沒排上就是沒排上。
這種規矩,反而讓老周心裡升起一股執念。
“得,老闆有真手藝傍身,脾氣硬也正常。明早你替我排隊去!”老周指了指助理,轉身回了辦公室。
……
下午兩點,冬雨下得更綿密了。
李家小店玻璃門推開,老林穿著黃色反光雨衣,手裡提著黑色保溫水箱,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遠子,這天氣漁船出不了海,市面上水產價格全翻倍!”老林一邊脫雨衣一邊抱怨,隨即拍了拍水箱,“林叔答應你的貨,刮颱風也得送來。你看成色。”
水箱開啟,裡面鋪著碎冰,冰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條成人巴掌大小、通體泛著金黃光澤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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