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凌晨四點。
建民街完全浸泡在淒冷的冬雨中,狂風捲著冰冷雨絲,將小店玻璃門颳得“哐哐”作響。氣溫逼近冰點,路燈下的積水泛著冷光。
後廚裡卻是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
李遠和王大柱穿著純白廚師服,站在白案區寬大不鏽鋼案臺前。
昨夜試烤的那幾個只是探路,為了應對今天早市客流,兩人必須趕在六點半開門前,準備出足夠數量的生胚。
“大柱,記住起酥邏輯。冷水和麵叫水皮,豬板油直接揉進麵粉裡叫幹油酥。”李遠手持一根粗大紫檀木擀麵杖,動作節奏分明的將水皮壓平,把一大團幹油酥裹了進去。
“水和油天生不相融。咱們反覆摺疊、擀薄,就是利用水皮把油酥一層層的隔離開。擀得越薄,摺疊次數越多,進烤箱後油脂沸騰撐開的空間就越密,這叫起暗酥。烤出的燒餅才會有一碰就掉渣的層次感。”
王大柱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手上也不含糊,飛快的切著老林送來的硬肋五花。
肉不能用絞肉機,絞出的肉泥一烤就柴。必須用刀手工切成黃豆大小的肉丁,三分肥七分瘦,吃在嘴裡才有肉感。
肉丁切好,李遠端過昨夜備好的那盆熟蟹油和蟹黃碎。
零度左右室溫下,金黃蟹油已經凝固成軟膏狀。李遠挖出兩大勺,直接拌入生肉丁中,只加少許鹽和白胡椒提味。
凝固蟹油遇到同樣冰涼的肉丁,緊緊包裹在每一粒肉的表面,封住了脂肪的紋理。
揪劑子、包餡、虎口收攏。
李遠將包好的圓餅放在案板上,掌心輕輕一壓,厚度控制在兩公分。隨後在表面刷上一層薄薄全蛋液,倒扣在裝滿脫皮白芝麻的平底托盤裡,狠狠一壓。
提起來時,燒餅正面已經密密麻麻的嵌滿了雪白芝麻,顆粒分明。
清晨六點半。
劉姐和張婷婷哆嗦著推開店門,抖落雨傘上的冰水。
“這天氣,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劉姐搓著發僵的手,一頭扎進開著暖氣的室內。
“劉姐,去把前廳煮大麥茶的桶洗了。切幾塊老薑拍碎扔進去,今天早市不喝茶,免費給大夥喝滾燙的陳皮生薑湯驅寒。”李遠從後廚探出頭交代。
六點四十分,第一批裝滿四十個黃橋燒餅的大烤盤,被穩穩推進預熱好的商用平爐烤箱。上下火兩百度,定死二十分鐘。
不到十分鐘,一股複合香氣便順著烤箱排氣孔溢位。
那是豬脂烤化後的肉香,芝麻被高溫催熟的焦香,以及太湖母蟹蟹油特有的河鮮味。這股香味順著冷雨溼氣,直往人的鼻腔深處鑽。
“吱呀——”
玻璃門被推開,街坊老錢穿著一件老式雨衣,夾著滴水的黑傘,急匆匆的邁進店裡。跟在老錢身後的,還有幾個縮著脖子、戴厚圍巾的年輕白領。
“劉姐,快!來籠湯包,再來碗熱湯!”老錢一進門就原地直跺腳,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水霧,“這雨下得邪門,等個公交車險些沒把我送走!”
劉姐一邊給人倒著冒白氣薑湯,一邊指了指收銀臺旁的小黑板:“老錢,今天天冷,遠子特意加了新麵點。蟹粉鮮肉黃橋燒餅,十八塊一個,第一爐還有兩分鐘出鍋。嚐個鮮?”
老錢愣了一下:“燒餅十八?裡頭包金子了?”
緊接著,老錢抽動兩下鼻子,嚥了口唾沫。那股瀰漫在大堂裡的蟹油烤肉香竄過來,讓他停住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