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結束,李家小店沒什麼人了,只在角落裡開著一盞筒燈,照著擦得乾淨的桌面。
李遠用托盤端著一杯熱茶,平穩的走到九號桌前,雙手遞了過去。
“周老先生,您喝茶。”他恭敬的將茶杯放在桌面上,聲音裡帶著激動和請教的渴望。
周清源深夜過來,對他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
老人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熱茶下肚,他舒服的眯了眯眼,這才看向旁邊站著的李遠。
“看你這模樣,是遇上坎兒了?”周清源放下茶杯,淡淡的笑了笑,“說來聽聽,最近又在後廚琢磨什麼新名堂了?”
一句話,正中靶心。
李遠心裡咯噔一下,愈發覺得這位老先生的眼光厲害。他也不敢隱瞞,把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
“不瞞您說,晚輩最近得了吊清湯的法門,想著給店裡添一道清淡口的主食,好跟那些重油重醬的菜有個搭配。”
“可一下午試下來,全失敗了。”李遠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吊出來的湯確實清,可味道太單薄,配什麼主食都覺得寡淡。湯是湯,面是面,味道根本融不到一塊兒去,留不住人。”
他說話的時候,條理清晰,直指要害。這是長期後廚工作養成的習慣,能精準覆盤問題所在。
周清源靜靜聽著,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端著茶杯,指節有節奏的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叩擊。
“百聞不如一見。”李遠見狀,一咬牙,轉身快步衝進後廚,“老先生您稍等,我把下午試的最後一份給您端上來,您嚐嚐就明白了!”
片刻之後,李遠端著一隻白瓷碗,小心的從後廚走了出來。
碗裡,是半份清湯細面。
湯色確實像他說的那樣,清澈見底。幾根細面浸在湯中,上面點綴著幾絲焯過水的雞絲。賣相干淨清爽,卻也透露出一股單調。
李遠將碗和一雙乾淨的竹筷輕輕放在周清源面前。
周清源放下茶杯,拿起筷子。他沒有先吃麵,而是用筷子尖輕輕撥動了一下湯裡的麵條,觀察著湯水在麵條表面的附著狀態。
隨即,他挑起一小撮麵條,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麵條爽滑,但入口咀嚼,只有寡淡的麵粉味和一絲鹹意,雞湯的鮮味根本沒進到面裡去,完全是分開的。
他又拿起配套的陶瓷湯勺,舀了半勺清湯,送入口中。
“咕咚。”
湯汁順喉而下。
清冽,鮮醇,沒有一絲雜味。
單論這口湯,技術上無可挑剔。
但周清源的眉頭,卻在放下湯勺的那一刻,微微蹙起。
他放下筷子,杯底和桌面碰出一聲輕響。
李遠的心也跟著這聲輕響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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