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風鈴聲響起,店裡的嘈雜和熱浪撲面而來。
陳志飛一進門就看到正在灶臺前顛勺的孫強。他穿著短袖繫著圍裙,後背汗水浸溼,臉上的表情卻專注而投入。
“兩位裡面請,剛好有張桌子空出來。”張婷婷把他們引到一張靠窗的兩桌前。
陳志飛坐下,手指在有些油的桌面上敲了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孫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過喧鬧傳到後廚。
孫強顛勺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把炒好的菜盛進盤裡,轉身繼續處理下一份單子。
陳志飛的臉色更難看了。李遠也從灶臺前回過頭,認得這位前上司,摘下圍裙走了出來。
“陳總廚,稀客啊。”李遠的臉上掛著淡笑,“大中午的不在酒店坐鎮,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店視察?”
“視察談不上。”陳志飛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路過看看老同事。沒想到瑞豐出去的紅案主管,在這種地方掌勺,真是……屈才了。”
“孫哥在哪幹活,都是憑手藝吃飯,不丟人。”李遠平靜的回道。
“手藝?”陳志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在這種地方能有什麼手藝?無非重油重鹽,多放點味精罷了。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李遠沒爭辯:“既然陳總廚來了,要不嚐嚐我們店裡的招牌?”他招招手,“婷婷,來盤紅油牛腱、一碗脆哨三鮮燴麵,算我賬上。”
“不必了。”陳志飛擺擺手,“我對這些預製的東西沒興趣。讓孫強炒個最簡單的青椒肉絲我看看,倒要看看他那套老手藝有沒有退步。”
“行。”李遠點頭,轉身回後廚,“孫哥,外邊陳總廚點了個青椒肉絲。”
孫強正在切配,聞言手裡的刀“篤”的一聲釘在案板上,他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走到灶臺前從保鮮櫃拿出一塊最新鮮的豬裡脊。這一次他更專注,切絲、上漿、滑油,每一步都精準到位。
“刺啦!”猛火、熱油、顛勺,火光映著他乾瘦卻堅毅的臉。不到兩分鐘,一盤青椒肉絲穩穩的端了出去。
李遠親自把菜放在陳志飛面前:“陳總廚,您嚐嚐。”
陳志飛拿起筷子,臉上帶著一絲不屑。只看賣相,這盤菜芡汁掛的勻、顏色亮,算及格了。但他不信味道能有多好。
他夾起一筷子肉絲,送進嘴裡。
他咀嚼的動作猛的停住,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肉絲極嫩,那層薄漿恰到好處的鎖住肉汁,毫無粉感。鹹鮮裡帶著微甜,醬油香和豬肉本味融合。火候極佳,青椒斷生卻爽脆,沒有半點軟塌塌的感覺。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股鍋氣——只有猛火和鐵鍋,在極短時間內才能賦予食物的獨特焦香。
他酒店那套標準化的、重香料的體系,做不出這種純粹紮實的基本功。他引以為傲的“複合調味”理論,在這盤只用了鹽、糖、醬油的青椒肉絲麵前,被徹底擊碎。
他身後的二灶也小心的夾了一筷子,眼睛瞬間亮了:“總廚,這肉絲滑油的火候……太絕了……”他忍不住小聲驚歎。
這話讓陳志飛臉上火辣辣的。
後廚門口,孫強抱著胳膊,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陳志飛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還行吧!一股子煙火燎氣,上不了什麼檔次!”他嘴硬道,聲音卻有些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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