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很燙,老母雞熬出的油香混著鹹肉味在嘴裡散開。豆腐乾絲軟爛,吸飽了湯汁,咬下去全是熱湯。
“呼,燙得挺痛快。”王大爺抹了抹下巴,“這雞湯熬得時間夠長,火腿味也煮進去了,喝下去胃裡發熱。”
老劉頭跟著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是軟乎。我這口假牙吃別的總塞,這乾絲順口,嚼著不費勁。”老劉頭連喝了三口湯,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二十八塊錢能喝到吊了一整天的老湯,街上找不出第二家。”
店門又被推開,楊冉快步走了進來。她穿著米色風衣,眼圈發青,手裡還捏著一個檔案袋。
“劉姐,給我來一份大煮乾絲,一份水晶餚肉,要是還有獅子頭也上一份。”楊冉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有些啞。
“獅子頭早賣完了,乾絲和餚肉正好還有。”
劉姐拿了個小碟,倒上鎮江香醋,切了幾根嫩薑絲放進去,接著端上一盤切好的餚肉。
肉塊切成巴掌長短的薄片,頂上是透亮的皮凍,下面是深粉色的瘦肉和白色的肥膘,整齊碼在白瓷盤裡。
楊冉夾起一片,在醋碟裡蘸了一下,帶上兩根薑絲放進嘴裡。
皮凍碰到舌頭就化開成了鹹酸汁水,瘦肉燉得很爛,纖維直接抿開,豬皮帶著點嚼勁,沒有油膩感。
楊冉靠在椅背上,喉嚨動了動,把肉嚥了下去。
連著熬夜兩天的胃部隱痛稍微緩和了些。
“李老闆這手藝確實頂用。”楊冉吐了口氣,肩膀落了下來,“外頭吃大魚大肉胃裡發堵,吃他這兒的,身上能暖起來。”
中午十二點,大堂裡的空位全沒了。
附近寫字樓的職員、計程車司機,還有推嬰兒車的街坊,把屋裡的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老闆,乾絲還有沒有?再加一份!”
“我也要一份!我看隔壁桌那盤肉不錯,切一盤!”
張婷婷在前廳來回走,拿溼抹布擦掉黑板上的字。
“乾絲還剩最後兩份!”
“餚肉賣完了,最後一份給後邊戴眼鏡的大哥了!”
沒點上的年輕職員嘆了口氣,低頭繼續吃手裡的肉絲炒麵。
“李老闆,你這量也太少了,天天搞限量,明兒我得提早半小時過來排隊。”
後廚門簾被撩開,李遠端著一盤現炸的小酥肉走出來,放在出餐檯上。
“真不是卡著不賣,一塊乾絲要橫批二十八刀,多切兩塊手腕發酸。肉也得壓夠十二個小時才起凍,大家多包涵。”
“李老闆,別搭理他們,慢工出細活,要是弄成大鍋燉,就不是這個味了!”王大爺吃完最後一口面,擦了擦嘴,聲音亮堂。
屋裡幾桌食客跟著笑了幾聲。筷子碰著白瓷碗,砂鍋裡的湯還在咕嘟響,店裡全是熱氣。
李遠轉身回了後廚,走到水池前擰開水龍頭,沖掉手上的油漬,順手把圍裙兜裡那封深紅色的燙金請柬掏出來,塞進了案板下面的抽屜裡,重新拿起鐵勺扣住鍋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