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青年擺擺手:“行吧,給我來一份紅油脫骨牛腱,再加一份酸辣雜燴拌麵,面多煮半分鐘,要熱乎的。”
“好嘞,馬上做。”
劉姐在點選單上畫了一筆,轉頭衝後廚喊了一嗓子報單。
外頭的雨夾雪越下越密,雪沫子打在玻璃門上,化成水淌下來。店裡的八張方桌坐滿了人,吃麵的吸溜聲、喝湯的呼嚕聲混在一起,屋裡熱烘烘的。
到了一點半,店裡的客人陸續走空。
張婷婷拿著洗乾淨的抹布擦桌子,劉姐在大堂收攏空碗筷。
後廚裡,孫強關了鼓風灶的開關,兩隻鐵鍋刷得乾淨,扣在鐵架上控水。
趙大山端著一口大鐵盆走過來,放在不鏽鋼備料臺上,盆裡是熱氣騰騰的燴麵。麵湯裡沉著上午沒用完的冬筍根、幾塊滷排骨,還有一碗炸透的蝦殼。
“開飯了,趕緊的。”
王大柱拿來六雙長竹筷,每人面前放了一個大號藍邊瓷碗。
李遠盛了滿滿一碗燴麵,夾起兩片冬筍嚼了嚼。
“大山叔,這冬筍雖然焯透了,底下的老節還是有點硬。明天要是再進貨,老根得往上多削一寸。”
趙大山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嚼爛嚥下去:“成,我記下了。早冬筍嫩是嫩,根上的筋要是削不徹底,吃著確實掛嗓子。”
孫強從兜裡掏出一包白沙煙,捏了捏過濾嘴,沒點火,轉頭問李遠:“遠子,今天冬筍蝦仁和豆腐煲賣得快,好幾桌沒吃上的都在問。老林明天還能送多少活青蝦過來?”
李遠搖了搖頭,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老林早晨說了,水庫清淤就這兩三天,帶泥的野生青蝦全靠碰運氣。後頭就算有,也是溫室裡養出來的蝦,肉質散,蝦頭裡也沒有那股水草味。”
劉姐端著搪瓷水杯走進來,聽到這話嘆了口氣:“那可太可惜了,剛才微信群裡還有幾十個人問晚上有沒有,我都不知道怎麼回。”
李遠把筷子架在碗上:“順時而食,這個季節有什麼,就給街坊做什麼。野生蝦就這三兩天的鮮頭,賣完了就在黑板上擦掉。拿養殖蝦湊數,客人一吃就能吃出來,反而壞了招牌。”
孫強點點頭:“確實是這個理。前幾年在瑞豐,陳志飛為了省錢,拿凍了半年的死蝦仁當活蝦賣,客人吃了一次就再也不來了,飯店名聲就是這麼弄砸的。”
吃完飯,大夥兒去後院的通鋪房間歇著。
後廚只剩下李遠一個人。
他走到白案前,伸手拉開底下的木抽屜。
裡面端正放著一封大紅色的硬殼燙金請柬,邊角平整。李遠伸出食指摸了摸上面的凸起字樣,是江南餐飲協會主辦的交流研討會。
從最開始的打滷麵、肉絲炒麵,到醬骨頭、酸湯酥肉,再到後來做出來的中式起酥和清湯獅子頭,店裡的食客越來越多,這封請柬前天透過同城快遞直接送到了店門口。
李遠把請柬合上,推回抽屜深處,關好抽屜。
他轉過身,從水池邊拎起兩捆剛送來的大蔥,丟進不鏽鋼大水盆裡,擰開水龍頭開始沖洗蔥白上的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