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六點,建民街還浸在一層灰濛濛的薄霜晨霧裡。
整條街的大多數捲簾門還緊閉著,唯獨李家小店的後門透出橘黃色的暖光,帶著柴米油鹽甦醒的氣息。
廚房裡熱氣騰騰。
老林凌晨五點準時送來的二十多隻鮮活太湖母蟹已經全部蒸透。李遠和大山叔並排坐在冷配間,手裡各握著一柄精巧的竹籤。
“咔噠。”
竹籤尖端挑開蟹殼,金黃沙糯的膏黃被完整刮入深瓷盆中;剔去發苦的三角形蟹胃與六角蟹心,再將飽滿緊緻的蟹腿肉一根根順滑頂出。三十隻母蟹拆完,李遠起小火下熟豬油,投入拍碎的薑末爆香,將蟹黃蟹肉滑入油鍋。
“滋啦——”
伴隨著極輕微的油泡炸裂聲,純粹而霸道的鮮氣在後廚翻滾,蟹黃中的胡蘿蔔素在油脂中徹底析出,泛起一層琥珀般的金紅油亮。
“大柱,醒好的麵糰拿過來。”李遠吩咐道。
“來嘞!”
王大柱端著大不鏽鋼盆快步走來。這幾天他吃了整整兩箱練習廢掉的破皮包子,吃到舌頭泛酸,總算把手勁裡的毛躁徹底磨平了。
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乾麵粉。李遠將凍得如晶瑩瑪瑙般的皮凍碎與冷透的蟹黃餡拌勻,大柱則站在旁邊快速下劑子。
棗木小走槌在大柱寬厚的手掌裡飛旋,這一次不再有遲疑,麵皮在他掌心裡轉出均勻的圓影。
中間微厚如錢幣,邊緣薄若蟬翼。
李遠挑起一團沉甸甸的餡料落入皮中,手指翻飛如蝶翼展翅。一捏、一折、一收,三十三道極細的褶子規整如菊瓣聚攏,最後手腕輕巧一旋,鯽魚嘴封口處赫然留下一個針尖大的出氣孔。
大柱在旁邊依樣畫葫蘆,雖慢了半拍,但褶子捏得嚴絲合縫,提起來時,麵皮兜著重餡,底座穩穩當當。
“成色不錯,出師了七成。”李遠看了一眼,點頭讚許。
大柱咧開大嘴,嘿嘿笑得胸膛直震,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
六點四十分,前廳的大門剛被張婷婷推開一線,寒風裹著棉簾掀開,門外竟早已排了六七個人。
打頭的第一位正是王大爺。老爺子穿著加厚的老羊皮襖,手裡提著自帶的保溫茶杯,鼻頭凍得微紅,眼神卻賊亮。
“婷婷丫頭,快開門!外頭零下兩度,老頭子骨頭都要凍酥了,就等著你們這口熱湯救命呢!”
排在王大爺身後的,居然是裹著長款羽絨服、圍著羊絨圍巾的楊冉。她平時非睡到七點半不起,今天為了這限量三十籠的包子,愣是頂著寒風提前趕了過來。再往後,還有修車鋪的張哥,以及兩個聞著味兒專門開車趕來的附近食客。
“快請進!屋裡暖氣開了!”張婷婷連忙迎人入座。
劉姐利落地在收銀臺前排號打單:“諸位老街坊先坐,一籠三個,現點現蒸,八分鐘一鍋,大家千萬別急!”
“98塊一籠,給我先來一籠!”王大爺一拍桌子,將兩張百元大鈔拍在臺上,豪氣干雲。
楊冉也咬了咬牙:“劉姐,我也要一籠,再加一碗清茶。”
後廚大鐵鍋上的大火瞬間被推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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