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婷託著兩隻特製的大號平底青花瓷盤快步走出。
盤中各擺著一隻小竹蒸籠,旁邊配著兩個白瓷小碟,碟內注著半勺透亮的鎮江香醋,浸著幾縷切得極細、宛如金針般的生薑絲。
“王大爺,您的一號桌,請慢用!”
竹籠蓋被揭開的那一刻,王大爺伸長了脖子,連老花鏡都往上推了推。
只見白霧散盡後,三個拳頭大小的湯包安安靜靜臥在油紙上。
因為內部高湯盡數化開,湯包已經完全癱軟塌下,表皮薄得不可思議,在燈光下呈現出近乎半透明的質感,甚至能隱約看清裡面那一汪金紅晃盪的蟹油湯汁與隱隱約約的蟹肉碎。
“好傢伙……這皮真能透光!”隔壁桌的張哥伸著脖子驚歎。
王大爺是吃過老派早茶的懂行人,並不急著下嘴。
他伸出筷子,極輕柔地夾住湯包頂端的鯽魚嘴收口,手腕沉穩地往上一提。
那薄軟的麵皮隨著重力向下垂墜拉長,瞬間化作一隻輕晃下墜的“小燈籠”,裡面盛著足足幾十克滾燙的濃湯,麵皮繃得緊緊的,卻韌勁十足,半點未破!
“輕輕提,慢慢移。”王大爺嘴裡念著口訣,穩穩將湯包移入瓷碟中。
他俯下身,順著湯包上端稍稍褶皺的側沿,極小心地抿開一個綠豆大小的破口。
“哧——”
一股帶著純正母蟹鮮氣與老母雞底湯甘香的熱氣瞬間噴薄而出,直衝鼻翼。
王大爺眯起眼睛,就著那小破口,輕輕吸了一小口濃湯。
“絲溜……”
這一口熱湯入腹,王大爺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驟然睜大。
滾燙的湯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那是極具衝擊力的鮮!
黑豬皮與老雞慢煨八小時熬出的膠原蛋白,賦予了湯底黏唇掛齒的稠厚感,卻沒有任何葷油的腥羶;而新鮮太湖母蟹在熟豬油催發下的膏黃鮮香,如同海潮般在舌面上轟然炸裂開來!
“呼……哈!”
王大爺長長地舒了一口白氣,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渾身的骨節像是在這一瞬間徹底被熨燙平整了。
“絕……絕了啊!”
他連吸了三口濃湯,隨後夾起幾根薑絲塞入破口中,又淋入兩滴香醋。再張口一合,將浸透了酸甜姜香的薄皮與飽滿的蟹肉蟹黃團一口整個包入嘴中!
外皮筋道彈牙,內裡蟹肉緊緻,蟹黃沙軟微甜,香醋精準地截斷了最後一絲油脂的膩感,只留下一滿腔回甘無窮的鮮美。
坐在後方的楊冉此時也學著王大爺的模樣咬開了小口。
平日裡格外注意儀態的都市白領,在吸到第一口湯汁的瞬間,兩頰微微鼓起,眼睛幸福地彎成了兩道月牙。
“唔……太鮮了!”
楊冉捂著燙熱的臉頰,甚至顧不上說話,一口接一口地吮吸著。所有的工作壓力、寒冬早起的怨氣,在這一汪溫潤滾燙的蟹黃湯汁面前,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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