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挑起一大蓬銀絲面。細面吸滿鮮湯,吸溜入口,軟滑之餘帶著些許彈韌。
咬下一片冬筍,脆嫩無渣,清甜汁水在鹹鮮湯底裡十分突出。老周夾起青殼大蝦,薄軟蝦殼在嘴裡一抿便脫落,緊實的帶籽蝦肉在齒間崩開。
大門簾子被冷風掀起,外頭是冬日街道的喧囂。老周捧著大碗,吸溜麵條的聲音沒斷過。
短短六七分鐘,大海碗見底,麵湯被喝得乾乾淨淨,碗壁只貼著幾粒蔥花。
老周抬手抹掉額頭冒出的熱汗,長長的撥出一口熱氣。
掏出手機利索的掃碼付了三十二塊錢,老周站起身,把夾克拉鍊往上一拉,胃裡熱乎乎的往外散著暖意,原本發僵的腰背跟著舒展了些。
“老闆,這面地道!吃完全身是勁!”老周衝出餐口比了個手勢,戴上棉手套,大步推門出去,鑽進出租車,一腳油門匯入車流。
大廳靠裡的五號桌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
女孩面前擺著半碗煨面,小心的把剝好的兩隻大蝦夾到男孩碗裡:“你嚐嚐這個蝦,不腥,肉緊。還有這個冬筍,比咱們上次在商場裡吃得嫩。”
男孩撓了撓下巴,拿筷子把碗裡的兩片鹹肉撥回女孩碟子裡:“你多吃點肉。這湯確實絕,湯比面下得還快。”
兩人分吃一碗麵,配了一碟店裡的五香薰魚,就著熱氣低聲閒聊,窗外斜落的冬日陽光打在桌沿上。
一點十五分,前廳最後一撥食客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推門散去。
劉姐走上前,在門前小黑板的冬筍蝦面幾個字後,掛上一個木質的售罄圓牌。
“老闆,四十碗全清空了!”劉姐揉了揉手腕,“後頭來了三位隔壁寫字樓的姑娘沒排上,直埋怨咱們備料少。”
李遠拿著毛巾擦去額角的薄汗,走到收銀臺旁坐下,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
“四十碗正好。”李遠放下杯子,“講究的就是這幾個鐘頭裡的脆勁和鮮氣。真要是備個八十碗,蝦放久了、筍氧化了,做出來的湯就變味了。”
孫強解下圍裙靠在桌邊:“遠子說得在理。剛才最後兩鍋,多虧火候掐得準,不然麵條進去準得糊鍋。量一多,手底下根本照應不過來。”
趙大山在後廚清點完物料走出來:“遠子,冬筍還剩小半簍,埋在後院溼沙裡;活蝦還有個兩斤多,夠晚上做油爆蝦或者配小炒。”
李遠默默盤算。
這道麵食材成本雖高,但32元的定價經受住了建民街午市檢驗。它直接吸引了周邊那些圖快、想吃頓熱乎飯的單人客群。
“大柱,感覺怎麼樣?”李遠看向角落大口喝水的王大柱。
王大柱咧開嘴:“老闆,今早包湯包,中午燙麵,手腕子雖然酸,心裡卻透亮!我看你剛才掐秒煮麵的路數,比咱以前在食堂煮大鍋面神氣多了!”
“想學啊?”李遠看著他。
王大柱瞪大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想學!”
“行,下午把面案收拾乾淨,把揉麵和切條練紮實。明天中午,最後十碗麵歸你下。”李遠面色正經的說道。
“好嘞!”王大柱猛的站直身子,巴掌拍在胸口砰砰作響。
窗外冷風捲起幾片乾枯落葉,順著青石板街面刮過。
李家小店裡爐火微紅,空氣裡飄著面香與高湯氣息。一鍋鍋翻滾的麵湯餵飽了過路食客,在長街裡留下幾分實在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