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刀聲又快又勻,刀刃在青白豆腐上起落,中間不見半點停頓。站在一旁的王大柱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切完最後一刀,整塊豆腐在案板上依然聚攏成正方形,表面平整,看不出被切過的痕跡。
李遠用寬刀面將整塊豆腐輕輕剷起,滑入旁邊一盆帶冰碴的純淨水中。
“散。”
李遠用竹筷在冰水中央順時針輕輕一旋。
隨著水流旋轉,沉在水底的方塊豆腐瞬間向外散開。成百上千根白嫩均勻的豆腐絲在清水中飄蕩,根根分明,沒有一處斷裂和碎渣。
“成了……”孫強在一旁低低出聲,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
二號灶上,素頂湯煨足了火候。
黃豆芽的甜和口蘑的鮮熬散在湯裡,藉著冬筍殼和甘蔗頭提了味。李遠用細紗布將所有殘渣濾掉,小銅鍋裡只留下一汪淡綠微黃的清亮汁水。
銅鍋移至微火,湯麵微沸。
李遠用漏勺輕輕兜起水中漂浮的豆腐絲,瀝乾冷水,順著邊緣滑入熱湯中。白絲入熱湯,隨著沸水翻滾。李遠用生粉水勾了一層薄芡,點入磨碎的竹蓀絲和焯水的冬筍尖,最後撒入少許海鹽定味。
整鍋湯不帶明油,也沒肉末。
這碗純素文思豆腐羹出鍋,盛進了一隻白瓷海碗中。
……
前廳裡,李遠端著瓷碗走出,把碗平穩放在嚴老先生與老伴面前。
嚴夫人原本微微蹙著眉頭,聞到熱氣後,神色漸漸鬆弛下來。
碗裡聞不到葷油腥氣和刺鼻作料味,只散出一股菌菇和筍芽煮透後的清甜。微綠的素湯裡,細軟的白豆腐絲隨著熱汽緩緩起伏。
“這……這是豆腐?”嚴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鏡,身子往前湊去。
周清源在旁邊感嘆道:“好穩的刀工,這湯更是清爽。弟妹,趁熱嘗一口吧。”
嚴老先生拿起瓷勺,順著碗沿小心舀起半勺。素湯裡託著豆腐細絲,送到了嚴夫人唇邊。
嚴夫人停頓片刻,微微張嘴,將這一小勺溫熱的羹湯含入口中。
湯羹入口,嚴夫人抿住了嘴唇。她沒有嚐到豆腥味和芡汁的黏膩感。
黃豆芽和口蘑熬出的汁水帶著鮮甜,滑過發苦的舌苔,嘴裡的苦澀感淡了下去。那些切得很細的豆腐不用牙齒去咬,舌尖輕輕往上顎一抵,就散在了口腔裡。
“咕咚。”
順暢的吞嚥聲響起。一口溫熱的素羹順著食管落下,嚴夫人靠在椅背上,不僅沒有感到噁心反胃,緊縮的胃部反而舒展開幾分。
“老頭子……”
嚴夫人乾瘦的手指顫抖著抬起,拉住嚴老先生的袖口,暗淡多日的眼底泛起些許亮光:“這湯……不苦……甜絲絲的,喝下去,胃裡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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