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汁飛速濃縮,熬成紅亮濃稠的醬汁,緊緊裹住鱔絲和冬筍絲。
起鍋,扣進燙熱的深口敞盆。
鱔絲與筍絲在盆中堆攏,李遠在中間壓出一個淺窩,抓入細碎蒜泥、蔥花和一撮白胡椒粉填平凹槽。
旁邊二號灶上,小銅勺裡的小磨香油燒到滾燙冒煙。
李遠端起鐵盆和銅勺,大步走過傳菜口,來到四號桌前。此時廳裡好幾桌客人都聞著味抬起了頭。
他把鱔糊穩穩放在桌中央,右手銅勺傾斜,熱油對準中間的蒜泥蔥末一澆。
嗤啦啦的油爆聲在廳裡響成一片。
滾燙香油激出油花,蒜泥被炸出金黃色澤。白胡椒的辛辣、蔥花的焦香混著芝麻香氣,隨熱氣直往孕婦的鼻腔裡鑽。
孕婦身體微顫,垂著的眼皮抬了起來,深吸了兩口氣。胃裡的空虛感被這陣滾油聲和胡椒蒜香喚醒了。
油聲歇下,醬紅色鱔絲表面泛著油亮的光。
李遠拿公筷把中間爆香的作料和周圍鱔絲拌開:“趁熱吃,第一口連蔥帶蒜拌飯合適。”
孕婦沒等丈夫分飯,先抓起調羹舀了一勺鱔糊。
沾滿紅亮醬汁的鱔絲和冬筍細絲一起送入口中。
牙齒一合。
咔的一聲,冬筍絲清脆折斷,鱔段口感滑嫩彈牙。吃不出死鱔的泥土味,鱔肉鮮甜緊實;醬油和冰糖的鹹甜味被胡椒的辛辣托住,混著蒜蓉的熱氣落進肚裡。
“咳,真挺好吃!”
孕婦眼圈微微發紅,抓起碗,舀了兩大勺鱔糊蓋在米飯上。紅褐色醬汁順著米粒間隙滲下去。她端著碗,大口往嘴裡扒拉飯菜。
丈夫在旁邊看愣了。連著幾天喝半碗米湯都要吐的人,現在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一口脆筍鱔絲配一口熱米飯,額頭冒出細汗,臉色也跟著透出些血色。
“慢點吃,別噎著。”丈夫吸了下鼻子,趕緊也舀一勺塞進嘴裡。
大火爆炒出的濃郁醬香在舌頭上散開,吃下去連胃裡都跟著暖和。
……
剛才在建民街路口卸完水泥的泥瓦匠老周,衣服上沾著灰白水泥粉,粗糙的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進門扯開大嗓門:
“劉大姐!來份爆鱔糊!飯多點,餓透了!”
沒一會,滾油淋過的鱔糊和一碗紅湯麵上桌。
老周抓起木筷,端起鐵盆把大半份油亮的鱔糊撥進麵碗裡。
紅湯、白麵、鱔絲、冬筍堆得冒尖。
吸溜幾聲,老周脖子用力,挑起掛滿胡椒醬汁的麵條吞進肚裡。蒜香和胡椒的辣意順著熱汗發散出來,麵條筋道,鱔絲滑嫩。不到五分鐘,大海碗空了,麵湯也喝了個乾淨。
老周抹掉光頭上的汗水,把空碗重重放下,喊了一聲:
”!淨二乾一得散氣寒上完吃,飯熱是才這!快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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